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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织户的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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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连下了三日,织户聚居区的土路被泡得泥泞不堪。赵焕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跟着王阿三往棚户区深处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在粗布短褂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却赶不走空气里那股染料与霉味混合的酸腐气息。

“官爷,您慢点,这路滑。” 王阿三回头招呼,粗粝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又蹭,才敢去扶赵焕的胳膊。他的手指缠着圈发黑的布条,里面渗出暗红的血渍,那是前日织布时被梭子划破的,没钱买药膏,只能任由伤口在染缸水里泡着发炎。

赵焕摆摆手,目光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浑浊的污水里漂着些零碎的棉纱,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蝴蝶。“你方才说,缴粮要过三关?” 他一边走一边问,手里的油纸伞尽量往王阿三那边倾斜 —— 这汉子昨日在柴门后说得激动,今日一早便自告奋勇要带他去看缴税现场,眼里的光比苏州城里的士绅灯笼还要亮。

王阿三的脚步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有团堵了多年的郁气终于要吐出来。“何止三关?” 他扯下缠着手指的布条,露出里面外翻的皮肉,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滴,“第一关是胥吏的刁难钱。你去粮仓缴粮,他们先问你要‘查验费’,说是要雇人看粮食成色,实则揣进自己腰包。”

他指着前面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院子,墙头上插着圈生锈的铁蒺藜:“那就是顾家的粮仓,名义上是替县衙收粮,实则就是个吞钱的窟窿。去年我缴十石新米,光查验费就被刮去两石,说是我这米里掺了沙子 —— 天地良心,那是我婆娘筛了三遍的精米!”

赵焕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个牛皮本子,借着油纸伞的遮挡,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潮湿的纸页上划过,留下歪斜却用力的字迹,每一笔都像刻在他的心上。“第二关呢?”

“过秤费!” 王阿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边几个蹲在屋檐下避雨的织户投来警惕的目光。他连忙压低声音,拽着赵焕往更僻静的巷子里走,“粮差过秤时,秤杆压得比石头还低,明明是一石粮,到了账上就只剩八斗。你要是敢争辩,他们就说你‘冲撞官差’,轻则扣粮,重则挨打。”

巷子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棉絮,王阿三踢了踢其中一捆,棉絮里钻出几只潮虫,在泥地上慌乱地爬着。“去年张老五不服气,跟粮差理论了两句,结果被打得肋骨断了三根,躺在家里半年不能动。最后粮没缴成,还倒欠了顾家五两银子的‘医药费’。”

赵焕的笔尖在 “张老五” 三个字上停顿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自己在户部库房里见过的粮税账册,苏州府每年的 “损耗率” 都比别处高两成,当时只当是江南潮湿所致,如今才明白,那些消失的粮食,都进了这些胥吏粮差的口袋。

“最后一关,是折半算。” 王阿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雨水混着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们说你的粮食潮了、瘪了,十成要按五成算。我去年用一斤上等蚕丝换的十斤粮,层层克扣下来,到手里只剩四两!那可是我婆娘熬了三个通宵织出来的丝啊……”

他忽然蹲在泥地里,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巷子里的织户们远远看着,没人过来劝,只是默默地把脸转向别处 —— 这场景,他们见得太多了,多到连叹息都觉得多余。

赵焕站在雨里,手里的油纸伞微微晃动着。他想起玄妙观后那些士绅说的 “百姓宁愿缴粮,不愿缴银”,想起顾存仁在密议里说的 “民意”,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这些被盘剥得只剩下骨头的织户,他们的声音,从来就没被算进 “民意” 里。

“起来吧。” 赵焕伸手去拉王阿三,声音有些发涩,“带我去看看今日的缴税现场。”

王阿三抹了把脸,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把脸,露出双通红的眼睛:“官爷,您真能帮我们?”

赵焕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枚黄铜腰牌,在雨幕中亮了亮。“我是奉旨来的。”

粮仓外早已排起了长队。佃户们背着沉甸甸的粮袋,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的疲惫。几个穿着青色袍服的胥吏叉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算盘,时不时对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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