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感觉与之前任何一次空间移动或维度滑移都不同。没有撕裂感,没有高速运动的错觉,更像是在一道凝滞的、由纯粹暗金色信息流铺就的“河流”中被动漂流。包裹着公子衍和云芷的光膜隔绝了外部混沌的绝大部分干扰,但也让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公子衍的意识沉浮在信息洪流的余波与自身剧变的痛苦之间。古老文明“永恒律动之枢”湮灭的图景、潮汐线的模糊概念、“逆源”与“大寂灭”的可能关联……这些沉重如星骸的知识不断冲刷着他原本的记忆结构。他确实感觉到,某些关于旧乡温暖炉火的具体画面、童年某些无意义的嬉戏细节、甚至少年时仰望星空某些细微的心绪,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正在变得模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秩序脆弱性”和“寂灭侵蚀性”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模型,如同烙印在思维底层的钢印。这种“覆盖”并非完全抹除,而是将个人化的、感性的记忆推向意识深处,让位于更宏大、更“有用”但也更非人的信息架构。带来一种奇特的疏离感,仿佛一部分“自我”被抽离出去,成了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云芷的灵体紧紧依偎着他,传递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力量支持(她也已近乎枯竭),而是一种坚定的“存在陪伴”,如同黑暗中的呼吸声,提醒着他并非孤身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暗金色的“河流”前方出现了断点。光膜的流速急剧减缓,然后如同气泡般破裂、消散。
新的环境感知瞬间涌入。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黏稠无序的维度混沌。
首先感知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交织渗透的“背景辐射”。
一种,是极其稀薄、但无比纯净温暖的“光”。它并非视觉上的光芒,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生机波动”,带着抚慰、生长、延续的意味,如同严冬尽头吹来的第一缕蕴含水汽的微风。这正是“源初之息”的残余,尽管稀薄得几乎难以捕捉,但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让公子衍近乎熄灭的“星锚”雏形微微一颤,核心星辉似乎得到了一丝最细微的滋润,裂痕蔓延的速度也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减缓。就连云芷透明的灵体,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温暖的光晕。
另一种,则是同样稀薄、但更富侵蚀性和存在感的“寂”。它并非混沌的无序,而是一种主动的、冰冷的“消解意志”,带着终结、静滞、虚无的意味,如同附骨之疽,缓慢而坚定地抵消、吞噬着那稀薄的“光”。它无处不在,与“光”相互湮灭、纠缠,形成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平衡场域。这就是“潮汐线”的边缘特征——光与寂交锋的最外围涟漪。
在这两种对立“背景辐射”的共同作用下,此地的“混沌度”显着降低,环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结构化”状态。空间不再是无休止折叠的流形,而是有了相对稳定的、类似于“平面”的基底,尽管这个“平面”本身也在微观尺度上不断起伏、波动,如同被两种不同频率光线照射的液态表面。远处(方向感在这里部分恢复),可以看到缓慢翻涌的、由“光”与“寂”能量交织形成的、色彩不断变幻的“薄雾带”,那应该就是更活跃的潮汐扰动区。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坐标点”,正位于这片相对稳定基底的一个“凸起”之上。
那是一座“废墟”。
规模不大,大约相当于旧乡世界的一座小型宫殿地基。建筑材质并非任何已知物质,更像是凝固的、半透明的暗金色信息流与某种类似白水晶的结晶态“秩序基底”混合而成。绝大部分结构已经崩塌、碎裂,形成散落各处的、棱角分明的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由“光”与“寂”能量长期冲刷形成的、灰白交杂的“信息尘埃”。仅存的、相对完整的部分,是一个低矮的、中心有圆形凹陷的半球形穹顶建筑,以及连接着它的一段断裂走廊。整体风格简洁、冰冷、充满几何感,与记忆坟场中那些齿轮意象一脉相承。
这里就是古老文明设置的“信息中继站”废墟,潮汐线边缘的临时坐标点。
公子衍和云芷落在半球形建筑前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脚踏实地(尽管“地面”的材质触感奇异,如同踩在略有弹性的晶体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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