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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源好奇的问道
周怀仁捧着粗瓷茶盏,指尖的暖意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沉郁。他呷了口凉茶,抬眼看向陈敬源,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历的怅惘:
“说起这半年在兵部观政的光景,真是一言难尽。”
陈敬源敛了神色,倾身向前:“恩师不妨细说,门生也想听听兵部内情。”
“内情?满纸都是荒唐罢了。”
周怀仁放下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道兵部大堂上,每日最忙的是什么?不是调兵遣将,不是整饬边备,竟是誊抄那些言官的弹劾奏章,还有应付各路矿监税使的索贿文书!”
他咳嗽几声,语气愈发激愤:
“辽东的急报雪片似的往京里送,努尔哈赤吞并叶赫余部,兵锋直逼抚顺关,守将李永芳的求援信,在兵部职方司的案头上压了足足三月,竟无人敢批!尚书李化龙卧病在床,侍郎们要么攀附清流,要么畏首畏尾,聚在一处只知饮酒赌棋,谈及边事,便推说‘圣上未批,不敢擅动’。”
小令仪端来一碟炒得香脆的南瓜子,闻言忍不住插嘴:
“爹爹前几日回来,还说见着兵部的吏员,把辽东的军报当废纸,拿去引火呢。”
“可不是!”
周怀仁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痛心,
“更可笑的是,上个月蓟镇总兵请拨冬衣,兵部库管竟说‘国库空虚,须得等矿监的银子解来’。你想想,关外的兵卒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站岗,京城里的阉宦却搂着姬妾,用民脂民膏堆砌别院!我在武选司观政时,见着那些新补的卫所军官,十有八九是花钱买的官,连马都骑不稳,竟也能领一份俸禄。”
陈敬源听得心头一沉,指尖攥紧了膝头的锦缎:
“如此说来,辽东的防务……”
“早已是形同虚设!”
周怀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偷偷查过军籍簿册,蓟辽镇的在册兵丁号称十万,实则能战者不足三万,余下的,不是老弱残兵,便是空额吃饷的‘影子兵’。更可恨的是,军器局造的鸟铳,十杆有八杆炸膛,铠甲薄得像纸糊的,这样的装备,如何能抵挡建州女真的铁骑?”
炭火烧得旺了,屋内暖意融融,周怀仁的额头却渗出了冷汗。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苦笑一声:
“我在兵部这半年,每日所见所闻,桩桩件件都像针,扎得人心口疼。那些堂官见我直言敢谏,便处处排挤,将我打发去整理陈年旧档,不许我插手任何要务。我这观政,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软禁。”
他顿了顿,沮丧目光落在陈敬源身上:“敬源,你没有选择科举或许是对的,朝堂已经变了”
陈敬源望着周怀仁,斟酌半晌,终是将心底的话缓缓道来:“先生,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怀仁抬眼,手指放在木桌上的茶杯上,眉峰微蹙:“但说无妨。”
“先生在兵部观政半载,看透了朝堂的朽烂,不愿做那形同摆设的国子监助教,学生懂。”
陈敬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
“可恩师一身才学,难道就甘心困在这陋巷小院,与书卷为伴,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倾覆吗?”
周怀仁闻言,指尖一颤,书页滑落在膝头。他沉默片刻,苦笑一声:
“不甘又能如何?人微言轻,纵有满腔抱负,又能做什么?”
“先生,未必没有出路。”
陈敬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灼灼,
“学生此番回京,听闻南直隶扬州府宝应县缺一县令。恩师熟知民生疾苦,若能去得那里,既能避开京城的党争纷扰,又能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些事,岂不比困守京师强?”
“扬州府”周怀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一旁的周夫人闻言,也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期盼
“是啊老爷,那扬州府山清水秀,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再说,苏州离咱们淮安老家也近,逢年过节,还能回去看看。”
陈敬源见周怀仁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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