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十一月,大员岛南洋贸易联盟的庭院里,十几只信鸽正梳理着羽毛,铜制信筒堆在廊下,漆封的“急”字在秋阳下格外刺目。
陈敬源刚送走一批浡泥来的货商,大员商号的掌柜周伯庸便捧着一叠书信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如铁。
“东家,各地商号的急信全到了,您快看看吧,这天下怕是要乱了。”周伯庸将书信按地域分类摆开,最上面一封陕西商号的信笺,边角被反复折叠,墨迹都有些模糊。
陈敬源拿起陕西商号的信,刚读两行,眉头便拧成了疙瘩。一旁的账房先生林墨卿凑过来,低声念道:“西安府急报:万历四十八年七月,辽饷再加三厘,每亩合计九厘百姓每亩收成不过三斗,缴饷后竟不足一斗糊口。关中大旱已逾半年,饥民采蓬草、剥树皮为食,上月渭南、华州接连爆发抢粮,商号库房被劫,伙计重伤三人……”
“九厘辽饷?”陈敬源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去年朝廷刚加征三厘,今年怎么又加?这是要把百姓逼死啊!”
周伯庸叹了口气,递上河南商号的信:“东家您看,河南更甚。开封府掌柜说,官府不仅催缴辽饷,还加征‘均输钱’,说是要转运粮草去辽东。不少农户卖了耕牛都缴不齐,只得逃荒,如今开封城外的流民棚子,一眼望不到头。”
“逃荒?逃到哪里去?”陈敬源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陕西商号的信使王二虎一身尘土,衣衫破烂地闯进来,见到陈敬源便扑通跪下:“东家!陕西快撑不住了!小人从西安来,一路见了太多饿死的人,华州城外甚至有人相食!官府不仅不赈灾,还派兵弹压抢粮的饥民,说是‘流寇作乱’,可那些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啊!”
陈敬源连忙扶起他,递上一碗水:“慢慢说,陕西的民变到底闹到什么地步了?”
“上月城固、洋县有个叫余士乾的,领着数百饥民占了宝山,抢了官府的粮仓,现在官府正派兵围剿,可饥民越聚越多,听说已经有上千人了。”王二虎喝了口水,语气急促,“还有延安府,不少驿卒被裁了,没了生计,也跟着饥民一起抢粮,都说‘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林墨卿拿起山东商号的信,脸色发白:“东家,山东也不太平。兖州府掌柜说,白莲教最近活动频繁,暗地里串联农户,说是‘弥勒下凡,免缴赋税’,不少流民都信了,官府已经抓了十几个教徒,可越抓越多,人心惶惶的。”
“白莲教?”陈敬源沉吟道,“万历年间就有他们的影子,如今借着民怨再起,怕是要成大患。”
周伯庸又递上云南商号的信:“云南那边更乱,楚雄府的彝族同胞反了,说是官府强征‘土贡’,还要他们去辽东当兵,四位首领领着族人占了山头,官府派兵镇压,打了快一个月了,商号的货都运不出来。”
“各地都在征饷,各地都在民变。”陈敬源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陕西、河南、山东、云南等地,“万历爷刚驾崩,光宗即位才一个月就没了,如今熹宗刚登基,朝政混乱,辽东战事又急,只能往百姓身上加税,可这么加下去,百姓活不下去,天下岂能不乱?”
“东家,您看这封江南商号的信。”周伯庸指着一封封蜡的信笺,“苏州、松江府的棉农也闹起来了,官府加征‘辽饷’之余,还加了‘织造税’,棉农卖了棉花都不够缴税,上个月有上千人围了知府衙门,要求减免赋税,官府最后只得暂缓征收。”
林墨卿忧心忡忡地说:“江南是富庶之地,连这里都闹起来了,可见这征饷已经到了百姓承受的极限。咱们陈氏商铺在各地都有分号,要是民变扩大,商号的生意怕是要受重创,甚至连货都运不通了。”
“生意是小事,家国是大事。”陈敬源摇摇头,目光坚定,“我更担心的是,这些零星的民变,要是没人安抚,迟早会汇成燎原之势。辽东那边,祖将军和敬轩还在苦苦支撑,要是内地乱了,粮草军饷供应不上,辽东怕是也守不住了。”
王二虎插言道:“东家,小人在西安府听说,不少饥民都说‘与其饿死,不如投了义军’,现在陕西的义军虽然人少,但各地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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