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高耸寂静,夜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台上的浑仪与简仪默然矗立,泛着幽微的光泽。
端珵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他快步上前,指尖抚过黄道环上冰凉的刻度——是那样熟悉的触感。
这些东西并不让他感到生疏。过去的三年里,虽然他政务繁冗,但观星测象、改良仪器,修订历算这些事,他从未放下。
他的目光沿着黄道环游走,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热忱与专注,那是在朝堂上、在奏折堆里不曾见过的光芒。
端珵忽然转过头,视线从铜仪移回润青脸上:“让我猜猜,为什么选这里?这里……是不是当年朕向你表白心迹的地方?”
“嗯……对。”润青开始不动声色地信口胡诌:“那夜星辰璀璨,陛下就是站在这浑天仪旁,指着紫微垣说,帝星之侧,当有天医星常伴。”
“然后,陛下您就解了外袍铺在这石台上,说要以天为庐、地为席,星辰为证,与臣……共效于飞。”
端珵盯着润青,对方的表情堪称认真,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忽然凑近了些,托起润青下颌。
“虽然你讲的故事……听着怪来劲的,”端珵缓缓道,气息几乎拂在润青脸上,“但是,扶樱,你的眼睫为什么一直在抖?”
润青僵了一瞬,终是败下阵来,自暴自弃般闭上眼,低声道:“……好吧。方才那些,都是臣编造的。”
端珵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吓我一跳。我说呢……这里风这么大,干那个,不冷吗?”
“还好吧。”
端珵看着他:“想试试?”
“咳咳,改天。”
两人沉默了片刻,润青才又开口:“其实,若论刻骨铭心……有很多地方,或许都比这里更甚。
在常羲宫,我第一次体会到可能永远失去你的恐惧,至今想起仍会后怕。”
“在璃州,你身染时疫,命悬一线。谢恒用了换血续命之术……从那时起,我们身体里便流着彼此的血。可这救命之法,也成了后来无数隔阂与痛苦的源头。”
“直到在两仪潭,终于解开这禁术的束缚……我们生死相系,性命相牵。那一刻,我以为再无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他停顿良久,久到风声填满所有空隙:
“可是,观星台……是让我初次窥见自己心底,原也藏着一片为你亮起的星空的地方。”
他看向那些静默的铜仪,声音轻如落羽:“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你谈起星宿天象时,眼中那种近乎痴迷的光。你不是我想象中耽于享乐的宗室子弟,你心里装着更浩瀚的东西。”
“而后情愫暗自生长,待到察觉时早已深植。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便是如此。”
他笑了笑,有些涩然:“后来,我一直想再与你同来一次,只是看看星星也好。可见你每日那么辛苦,我一直下不定决心。”
端珵静静地听着。润青话语里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他如同听他人的故事,触动有限。但当他听到润青描述观星台上的自己,描述那份对星空的痴迷时,一种奇异的共鸣在他心底震动。
他活在两个极端。一端是亘古星辰,宇宙无垠,令他沉醉也令他恐惧——另一端是他深感凡人之躯太过渺小,人生须臾如朝露,这种认知有时带来近乎虚无的痛苦。
而润青的出现排解了他的这种痛苦——他既懂得永恒,亦能温暖刹那。
端珵似乎开始明白,从前的自己为何会深深迷恋上润青。并非只单纯因善良或美貌,而是在无垠虚空中寻到了一个能共鸣的回声,是一个能与他灵魂在高处对话的同行者。
可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关于润青的记忆,依旧是一片荒凉。
“对不起……”他哑声道。
“没事,清予,没事的。”润青无意识拉了一下系在两人腕间的绳子,那绷紧的牛筋绳将他们拉近了些许。
“记忆会散,但我们共同修订的历法还在运转,我们设立的天象和时疫预警之制还在救人,我们彻夜争论过的星象之谜依然悬挂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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