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北风又刮了起来,拍打着窗棂。山娃坐在沙发上,看着荣荣忙碌的身影,心里默默盘算着:曹厂长还有几天才回来,这几天,他得一边熬药吃着,一边扛着厂里的担子。右腹的隐痛还在,资金的难题还在,工人拖欠的工资还悬着,可日子总得过下去。
11月13日的风,裹着北方初冬的凉意,刮过县城那条坑洼的柏油路,卷起几片枯焦的杨树叶,打着旋儿贴在墙根。天刚蒙蒙亮透,东边的天际晕着一层淡橘色的光,山娃家的小瓦房里,已经飘出了玉米粥的香气。
早饭是媳妇熬得玉米粥,熥了几个馒头。山娃先就着一碟咸菜丝,吃得慢,额角沁着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那股子胆结石带来的隐痛又在作祟,像有把钝刀子在右肋下慢慢磨。
饭后过了半小时,他端过饭桌上那只粗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汤药,药味儿冲得人鼻腔发紧。他皱着眉,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苦意从喉咙一直漫到胃里,跟着又吞下六片消石散三号中药片,鸡内金两片药,也用温水冲服下去,最后摸出个装蜡丸的鸡骨草丸药盒,捏起三粒黑褐色的小丸药,就着温水咽了。
小药丸,在喉咙里滚了一下,滞涩得很。山娃揉了揉右肋,那地方沉得发闷,像揣着一袋子泥沙。他站起身,拎起墙角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塑料厂的财务报表,又检查了一遍兜里的钢笔和计算器,这才推出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链子“吱呀”响着,他蹬了两下,身影便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干冷的疼。县城的街道还没完全醒透,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几个裹着棉袄的老人缩着脖子,在路边慢悠悠地踱着脚步。
山娃弓着背骑车,避开路上的坑洼,心里盘算着服装厂到底何去何从?塑料厂的资金如何解决?拖欠了两个多月工人的工资,该怎么办?一连串的难题,迫使他的右肋下的隐痛,时不时又钻了出来,他咬咬牙,蹬车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塑料厂的铁门虚掩着,看门的老张头,在门卫室里打盹,听见车响,惊醒后,探出头来喊了声:
“赵厂长早!”
山娃点点头,推车进了院子。车间的铁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机器启动的嗡嗡声,一股塑料加热后的刺鼻味儿,飘了出来。他放好了自行车,转身径直往二楼的自己办公室走去,那是财务科办公室的里套间;外间是会计们的财务室。主管会计王颂伟和出纳员杨卉菊还没来。
山娃走进里屋办公室,搓了搓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一沓厚厚的报表摊开。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他拿起计算器,核对着报表上的数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撞开了。风裹着一股冷气闯进来,跟着进来的人是付欲。
付欲比山娃小五六岁,中等身材,肩膀宽实,红黑的脸庞被风吹得发亮,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此刻正亮得灼人,透着一股子急火火的劲儿。他是佛爷来村的人,身上还带着庄稼人的土气,裤脚沾着点塑料厂车间的灰尘,进门也没顾得上拍,就大步跨到山娃办公桌前。
山娃抬眼,看见付欲这副模样,心里就约莫着有事。他放下报表,指尖还残留着计算器冰凉的触感,嘴上先笑了笑,看着他问:
“咋了这是?慌里慌张的,车间里出啥岔子了?”
“不是车间的事!”付欲的嗓门洪亮,带着点山里人的憨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央求说:
“大哥!你得帮我个忙!”
山娃看着他,目光温和。他想起付欲的父亲,那个在水建队当过指导员的老付头。十多年前,修东方红灌渠的时候,他还是个刚高中毕业,回乡一年多的毛头小子,随着县里统一组织水建队,兴修半壁山公社的一条“东方红灌渠”,出了民工,天天泡在泥水里挖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是老付头看他识几个字,心细,把他调到连队当通讯报道员,不用下工地遭那份罪。
就因为这份情,后来山娃承包了塑料厂,成了副厂长,老付头托人捎话说:想让山娃给他刚毕业的儿子找个活干。他听了,二话没说,就把付欲安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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