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吞吞地裹住了兴隆山城的街巷。山娃刚拐进自家门口那条窄巷,就看见红光家属院,自家院内屋檐下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着墙角堆着的给母亲取暖过冬的蜂窝煤,初冬干燥的空气里,飘着晚风炊过的烟火气。
他进院停好自行车,用手摸了摸肚脐眼贴着发粘的膏药,又按了按刚拔过熏烤火罐的鼓囊囊右腹部,刚推开虚掩的房门,兜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刺耳的提示音,短促又急切,在这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
山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来,按了接听键,指尖还带着有些发僵。
“喂!哪位呀?”
“山娃?是我,你杨叔!”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门,带着几分爽朗,又藏着点郑重,正是许久没联系杨吉才的声音。
山娃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热络了几分,热情又激动地问道:
“杨叔!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身体还好不?”
“呵呵!好着呢好着呢!”杨吉才呵呵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又着急地命令似的说:
“跟你说个正经事,明晚必须来叔家里喝酒!”
山娃愣了愣,刚想开口问缘由,就听杨吉才接着补充道:
“叔请了兴隆镇的白光宇副镇长,还有我们电影公司的几位领导,都是熟人。酒桌上要商量点重要事,得找个靠谱的人作陪。我琢磨来琢磨去,全兴隆县,就属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解释说:
“你现在是塑料厂副厂长,身份摆在这里,跟副镇长也能说得上话;再者,你跟那位白镇长熟,到时候帮着搭搭桥,说句话,叔心里有底。还有电影公司那几位,你哪个不认识?这陪客的位置,非你莫属。”
最后,杨吉才加重了语气,叮嘱道:
“这可是场重要的家宴,知道你忙,可千万别忘了啊!”
挂了电话,山娃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晚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也吹开了心底尘封的往事。
杨吉才杨叔,那可是他人生路上的大恩人啊……
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在水建队指挥部施工处里,当统计员的毛头小子,心里揣着考学的梦想,却连续两年高考失败。在水建队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学,连个正经复习的地方都没有。
父亲多次来信,让他想办法去兴隆县一中复习考学。无奈,他没有关系,拿着水建队开的介绍信,校长根本不认可,把他给撵了出来。
杨叔当时在水建队,是挂兰峪工委七连的指导员,看他有志气、不服输的劲头,二话不说,就让在新华书店工作的妻子王芬,利用销售复习资料业务之便,联系上了兴隆县一中的英语陈艰老师。为了让他能插班去复习考学,王婶还特意让他冒名顶替,对外谎称是她的亲侄子。陈艰老师的威望高,被大家尊称为“陈老”,就连周校长都怕他三分,硬是把他塞进了高考复习班。
那半年,他窝在县一中的教室里,天天啃书本,不论吃饭还是上厕所,都是书不离手、手不离书的孜孜不倦学习。终于考上了中专,才跳出了农村,走出了大山,有了后来的出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话山娃记了半辈子。
这些年,每逢过年过节,他拎着烟酒和点心,往杨叔家里跑,比走亲戚还勤。王婶总拉着他的手,往他兜里塞鸡蛋和苹果,杨叔则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皱纹。
后来他调回兴隆县统计局工作,杨叔逢人就夸,说这是他家的“大侄子”;再后来他下海承包,当上了塑料厂副厂长,杨叔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家人,家里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杨叔的大女儿杨晶,大儿子杨懂,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山娃哥山娃哥”的喊着,叫得可亲热了。
这份情分,早就在岁月里熬成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山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腹,胆结石的毛病,虽说医生叮嘱他不能喝酒,酒喝多了怕是要引起肝胆管发炎。可他转念一想,杨叔特意点名叫他作陪,这是多大的信任,多深的情义啊。这场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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