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晚,深沉如墨,星子碎钻般钉在无垠的天鹅绒上,冷冽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丘陵与地平线模糊的轮廓。风,不再是白日里带着尘土与草腥的暖意,而是变得锋利、干燥,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细微的沙砾,打在皮袍上簌簌作响,更添几分刺骨的寒意。
吕布大军的主营,依托一处背风的矮坡扎下。篝火被严格控制在少数几堆,且用土围和毡毯尽量遮蔽光亮,以防成为遥远黑暗中窥探者的目标。连日来,乌桓轻骑如附骨之疽,神出鬼没。他们从不正面交锋,总是在汉军行军疲惫、侧翼疏忽或寻找水源时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箭雨泼洒过来,射翻几个倒霉的士卒或驮马,然后不等汉军组织起有效的追击,便唿哨一声,四散遁入起伏的草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粮队遇袭的消息也传来了两次,虽未造成毁灭性损失,却烧掉了部分草料,拖延了补给速度,更在士卒心中投下了不安的阴影。
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袭扰,加上日益严峻的补给压力和缓慢的行军速度,让军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烦躁。并州老卒尚能忍耐,只是眼神更加凶狠;河北新兵则难免露出疲态和忧虑,私下议论着这漫无目的的跋涉何时是个头,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中军大帐内,油灯昏黄。吕布、张辽,以及几位核心将领,还有那名脸上带疤的向导拔也速,围着一张摊开的、画着简陋标记的羊皮地图。地图上,代表汉军位置的标记,在预计的“临时基地”附近徘徊,而标注着“鹰坠峡”的乌桓预设集结区域,还远在东北方向。代表后续粮队的标记,则迟滞在更南边。
“主公,照此下去,不等我们找到蹋顿的主力,军心士气先要耗光了。”魏续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带着连日被骚扰却抓不到敌人的憋闷,“那些乌桓崽子,滑溜得像泥鳅!”
宋宪也接口:“粮草是个大问题。张辽将军虽已接到第一批后续补给,但消耗远超预期。再这么拖下去,就算找到乌桓人,咱们的儿郎怕是也没力气挥刀了。”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一下下敲击着地图上“鹰坠峡”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在跳动的灯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张辽站在一旁,神色同样凝重。陈宫从蓟城传来的最新分析也摆在案上,明确指出乌桓意图利用纵深疲敌,并建议分兵,以精锐前出寻敌、或设法调动敌人。
“拔也速,”吕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之前说,按草原的惯例,大军行动,尤其是单于王庭,即便迁徙,也会尽量靠近稳定的大水源,尤其是夏季?”
拔也速连忙躬身:“回温侯,是的。人马牛羊都需要大量饮水。像蹋顿单于这样的大部,夏季通常会选择饶乐水(西拉木伦河)、或它的大支流沿岸水草最丰美、地势也相对开阔便于防卫的河谷驻扎。鹰坠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那么,”吕布的手指从“鹰坠峡”猛地向西北方向一划,划向地图上一片标记更模糊、只潦草画着几道代表山岭曲线的区域,“如果蹋顿老儿猜到我们会按常理,从南边或东边逼近鹰坠峡,他会不会把真正的王庭,或者至少是部分家当、老弱,藏到更北边、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比如,狼居胥山以南的某个小河谷?那里也有水,更隐蔽。”
拔也速一愣,仔细看着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帐顶,仿佛在回忆什么,迟疑道:“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狼居胥山南麓确实有一些不错的河谷,水量虽不如饶乐水大,但养活一个王庭核心部分……或许够。只是那里更远,道路更难走,寻常大军绝不会往那边去,因为看起来是绕远路,背离了主要战场。”
“绕远路?背离战场?”吕布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蹋顿是不是觉得,我吕布一定会按他画的圈子,傻乎乎地追着他的诱饵,在草原上转悠,直到筋疲力尽?”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影。“他错了!”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老子打仗,最烦被人牵着鼻子走!他想拖,想耗?老子偏不按他的套路来!”
他俯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那片模糊区域:“既然他认为我们不会去,那我们就去!直插他的‘不可能’之地!”
帐内众将都是一惊。张辽急道:“主公,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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