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七日之诺（二）

第三日，铁砧镇地表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不是自然现象，是星穹议会的封锁舰队在轨道上展开秩序场，将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强行校准。每过一小时，人们的记忆就会被重置回封锁开始的那一刻，反复体验同样的恐惧，直到精神崩溃，主动接受孢子。

这是奥莱克斯·星芒的计算——与其强制，不如让自我瓦解。

但他没算到，地底三千丈的余烬熔炉，烧的就是。

艾莉娅站在熔炉观测镜前，看着地表镇民第七十二次聚集在玄武殿门口，第七十二次发出同样的质问，第七十二次被同样的恐惧压倒。每一次轮回，薪火熔炉都会吸收一缕秩序场的残余能量，将其转化为混沌之火的燃料。

他们在收集强迫性重复。伊瑟拉捧着记录水晶，银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灰光，心理学概念——当一个生命体无法处理创伤时，会无意识重复同样的情境，试图掌控它。奥莱克斯在用星盘的技术，人为制造大规模集体癔症。

那就让他们重复。艾莉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重复到吐，重复到恶心，重复到终于有人意识到——

她指向观测镜中，一个第八十三次摔倒又爬起的男孩。这一次，他没有哭，而是盯着地面，表情从麻木转为困惑。

——终于有人开始问，为什么。

这个男孩叫汤姆，面包房玛莎大婶的孙子。他第八十三次摔倒后，没有遵循跑回家，而是蹲下身，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个歪掉的圆。

圆不标准，但它是手写的，不是秩序场预设的。

刹那间，整个秩序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噪点。

薪火熔炉轰然暴涨，火焰从灰色转为纯白——那不是混沌，是觉醒。

记下来。艾莉娅对伊瑟拉说，第一个选择者出现了。

而在万源星盘最高议庭，陈霜正被绑在真理台上，接受全界域直播的净化审查。

二十四位执行官围坐成环，每人面前悬浮着一面数据板，上面滚动着陈霜体内的三态叠加数据。数值每分每秒都在跳动，证明着她的不稳定。

陈霜，前玄武殿成员，火元素位面战役中阵亡。首席执行官的声音如机械般精准，现以‘三态污染体’身份被羁押。根据《火种法案》第七条，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秩序重构，剥离虚空与生命本源，仅保留秩序侧，成为议会永久雇员；二，被投入墟之炉，作为能源回收。

我选三。陈霜说。

执行官们愣住——预案中没有。

我自己发明的选项。陈霜咧嘴，笑容歪得恰到好处，我把混沌本源公开给全界域，每个生命体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种。接种了，就能像我一样，三态共存，不再受你们‘秩序-混沌’二元对立的奴役。

你疯了。奥莱克斯从旁听席站起，全界域接种混沌，会导致法则崩溃！

崩溃的，只是你们的霸权。陈霜体内的三态开始暴走，陈默上传的混沌协议，不是命令，是邀请。邀请所有被你们定义为‘冗余’的生命，重新拿回选择的权力。

她猛地挣断束缚，金属左臂化作蛇形，咬向真理台中央的法则核心——那是维持整个星盘秩序运转的中央处理器。

但蛇牙在触及核心前，停住了。

因为一只手，从数据流中伸出，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陈默。

不是实体，是意识投影。他的身体仍躺在星盘监狱的维生舱里，但意识早已顺着奥莱克斯冻结他思维的时间静滞场，反向黑进了星盘的底层代码。

霜，够了。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你要毁掉的不是核心，是依赖。

让他们依赖秩序，依赖混沌，依赖我们。依赖，才会恐惧失去。恐惧，才会选择。

陈霜的蛇牙缓缓收回，她明白了。

哥哥不是要推翻秩序，是要让秩序明白——没有混沌作为参照，秩序本身也是牢笼。

我选择接受秩序重构。她忽然高声宣布，然后对奥莱克斯眨眨眼，但有个条件：重构过程，必须全界域直播。让所有人看看，完美的秩序，是如何从三态中，剥离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