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灵堂里,香灰簌簌落在供案上,混着穿堂风卷动白幡的“哗啦”声,像极了前世火海吞噬皮肉时的嘶鸣。苏惊盏跪在蒲团上,指尖死死攥着灵前那枚寒玉兵符碎片——冰碴似的凉意钻进指缝,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晚晴端来的姜汤还冒着热气,瓷碗触到掌心时,她忽然听见西厢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妆奁木盒摔在地上的动静。这几日府中人心涣散,偏这响动来自苏令微的住处,她眸色一沉:“张嬷嬷,去看看。”目光落回祖母牌位,漆金“慈安”二字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影,像极了老人临终前涣散的瞳孔。
张嬷嬷没去片刻,便跌跌撞撞跑回来,发髻散了一半,手里攥着半块染尘的锦帕,声音发颤:“大小姐!二小姐她在翻老夫人的妆奁!还、还把夫人那支鎏金嵌宝簪藏进了怀里!”“哐当”一声,苏惊盏手里的姜汤碗砸在蒲团上,滚烫的汤水溅在膝盖上,她竟浑然不觉。生母的鎏金簪,簪头空心藏着毒杀案的药方,是这深宅里唯一能触摸到的念想。她踩着满地姜汤渍快步向西厢房走,未到门口,就听见苏令微尖刻的抱怨:“凭什么她苏惊盏掌家?这簪子、这玉镯,早该是我的嫁妆!等我嫁了赵珩殿下,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房门被苏惊盏一把推开,冷风卷着烛火扑在苏令微脸上。她正踮脚够妆奁顶层的紫檀盒,听见响动手一松,木盒砸在地上,珍珠玛瑙滚得满地都是。看见苏惊盏,她慌忙将鎏金簪往衣襟里塞,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手腕——苏惊盏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藏什么?”苏惊盏的声音冷得像灵堂的供香,“我母亲的遗物,你也配碰?”
“放手!祖母赏我的!”苏令微挣扎着,指甲在苏惊盏手背上掐出几道血痕。苏惊盏反手将她按在妆奁上,鎏金簪的尖端贴着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苏令微瞬间噤声。“赏你?”苏惊盏俯身,气息里裹着灵堂的香灰味,“祖母尸骨未寒,你就敢撬她的妆奁;我母亲的牌位还在偏院,你就敢动她的遗物——苏令微,你和柳氏当年把我推进火海时,也是这么理直气壮吗?”她眼底翻涌的恨意,让苏令微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顿时浑身发抖。
“是柳氏教我的!”苏令微哭喊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说只要拿到兵符,赵珩殿下就会娶我做侧妃!到时候我就是皇亲国戚,你们都得给我磕头!”“兵符?”苏惊盏猛地揪起她的衣领,簪尖又近了半分,“柳氏还跟你说什么了?兵符在哪?”“在、在云栖寺!”苏令微吓得魂飞魄散,“柳氏说拿到兵符能控边关军队,赵珩殿下要靠这个夺皇位!”
“放肆!”一声怒喝炸在门口,苏鸿远踹开房门,身后两个家丁攥着棍棒,看见苏令微被按在妆奁上,当即吼道:“苏惊盏!你敢动你妹妹一根手指试试!”苏令微像抓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父亲!姐姐要杀我!她还抢祖母的遗物!”苏鸿远指着苏惊盏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不能让着点?柳氏刚死,苏家就快被你搅散了!”
苏惊盏抬手擦去脸上的唾沫,捡起地上的鎏金簪,簪头在烛火下映出苏鸿远狰狞的脸:“让着她?父亲可知这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可知她偷遗物是为了讨好通敌的赵珩?”她将簪子戳到苏鸿远眼前,“柳氏给祖母下毒时,你说她‘一时糊涂’;令微模仿我笔迹诬陷我通敌时,你说她‘年纪小’;如今我护着苏家清誉,倒成了‘搅家宅’的罪人?这就是你当父亲的道理?”
苏鸿远被怼得脸色涨紫,目光躲闪着扫过满地珠宝:“就算她有错,也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张嬷嬷突然上前,将一封揉皱的信纸拍在苏鸿远面前,“丞相大人自己看!这是老奴在二小姐枕下搜的,她跟赵珩幕僚的通信,明写着要偷兵符碎片!”信纸末尾的青狼徽记,像一只淬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鸿远——那是北漠商号的标记,他再熟悉不过。
苏令微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辩解:“是柳氏逼我的!她说不写就把我卖去窑子!”“逼你?”苏惊盏冷笑,“赵珩连柳氏的尸体都不敢收,会娶你这个棋子?你以为他要的是你?他要的是兵符,是能让他夺权的筹码!柳氏已死,你没了利用价值,还做着皇亲国戚的梦,蠢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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