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会当日,清晨四点。
仓库里亮着昏黄的灯。煤渣跑道沉在黑暗里,像一条蛰伏的暗红色河流。我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最后一次检查要带的东西。
账本复印件,三份。纸张粗糙,边缘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是三年的血,也是三年的罪证。
星辰的勋章,那枚铜牌。我把它擦得很亮,指腹摩挲过边缘轻微的磨损,那里曾系着红白相间的缎带,如今只剩下一小截褪色的线头。
硝酸甘油小瓶,冰凉,贴着胸口的口袋。
还有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边缘,泛着微蓝的光:
【生命能量:%】
【关节损伤:重度(建议立即治疗)】
【心血管负荷:高危】
【“燃烧模式”就绪】
我关掉界面。
“宏伟。”李维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很平整,“穿这个。”
我接过,是许多年前省队发的队服外套。左胸口绣着“营口”二字,针脚已经有些松了,但颜色依旧鲜亮。我穿上,肩膀处有些紧——这些年瘦了太多。
“合身。”李维替我理了理领子,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包,系在我手腕上。
“平安符。”她声音很轻,“我妈当年给我求的。我戴着它,等回了你。现在给你,你也得……给我回来。”
布包很旧了,红布褪成了浅粉色,上面用金线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我握了握她的手,冰凉。
“孩子们呢?”我问。
“都在外面。”
我拄着手杖,推开仓库的门。
晨光未至,天是墨蓝色的,只有东边天际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十五个孩子,整齐地站在煤渣跑道旁,像一排年轻的树。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洗得发白的球鞋,背挺得笔直。
杨小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旧军用水壶。
“教练。”他上前一步,把水壶递给我,“温水,加了盐和糖。您路上喝。”
我接过,水壶是温的。
“教练,”王海也上前,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我妈烙的饼,您路上吃。还热着。”
“教练,”赵小雨递过来一条灰色的手织围巾,“我自己织的。省城风大,您……别着凉。”
“教练……”
“教练……”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递上东西。一包炒花生,一双厚袜子,一盒清凉油,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带着他们的体温,他们的心意。
我一件一件接过,抱了满怀。最后,怀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好了。”我开口,声音有些哑,“都回去训练。今天杨小山带队,照计划,二十公里耐力跑,间歇训练六组,力量训练照旧。我晚上回来检查。”
孩子们没动。
“教练,”杨小山看着我,眼睛在熹微晨光里亮得惊人,“我们等您回来。”
“对,”赵小雨说,“我们跑完步,就在这儿等。等到您回来。”
“等到天黑也等。”
“等到天亮也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向仓库外停着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李维跟上来,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引擎发出疲惫的喘息,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我摇下车窗,回头。
十五个孩子,还站在那儿,站在煤渣跑道旁,站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他们站成一排,像一道年轻而脆弱的堤坝,试图挡住背后那条暗红色的河流,以及河流尽头,那片未知的、汹涌的黑暗。
车子缓缓驶出仓库的院子,拐上土路。后视镜里,孩子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排模糊的黑点,融进墨蓝色的背景里。
“他们会一直等。”李维轻声说,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