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石面被磨得发亮。他正一下下在地上划拉,泥土被划出深深的沟壑,像他心里盘桓了整夜的念头——那封没署名的落榜信就压在灶台的裂缝里,米浆糊的封口开了线,墨迹洇了又干,边角卷得像片被虫蛀过的枯树叶。可他偏要盯着那“才疏学浅,不堪录用”的字眼,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时,窗纸透进的光把那行字照得发白,像道疤。
“沈兄!”周明的声音从田埂那头撞过来,带着风的力道,惊飞了脚边啄食的麻雀。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布角沾着草汁,身后跟着朱祁钰,两人裤脚都泥糊糊的,像是刚从河沟里捞过鱼。
沈明抬头时,眼角的红还没褪尽,像蒙着层水汽,却梗着脖子站起身,手里的石头“当啷”掉在地上,砸起细小的土花:“来了?我刚把东边那几分沙土地翻了,你说的水渠图纸带来了?”他声音有点哑,像被晨露浸过的草叶。
周明把布包往田埂上一放,解开绳结时带起阵尘土——里面竟是卷泛黄的《水经注》,书页间夹着几张他手绘的水渠草图,麻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弯弯曲曲的线条旁写满小字:“此处可设木闸,引山泉时能控流速,防冲垮田垄”“拐角要宽三分,像个簸箕似的,能防泥沙淤积”。
“你昨晚说的治沙法子,我翻了半宿书,”周明拍掉沈明肩上的土,掌心带着暖意,“这书里提过用麦秸混黏土固沙,咱们下午去后山割点麦秸试试?就用你那畦菜旁边的沙地当试验田。”
沈明的手指摩挲着《水经注》的封面,粗糙的纸页蹭得指尖发痒。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红痕像被风吹散的云,淡了许多:“行啊。不过得等我把这畦菜种完,育的黄瓜苗再不栽就蔫了——前儿浸了种,芽刚冒尖呢。”他弯腰捡起石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又蹲下身划拉土地,这次的沟壑却不那么深了,反倒像在规划田垄的走向,横平竖直,透着股认真劲儿。
朱祁钰蹲在他旁边,手指戳了戳地上的印记:“你这田垄是不是太窄了?宽半尺,浇水时水能漫得匀,还能少冲垮些土。”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时滚出几十颗晒干的野枣核,“对了,上次你说想种点耐旱的果树,这是我让小厨房晒的枣核,埋下去试试?说不定明年就能发芽,后年就能结枣子。”
沈明接过枣核,指尖捏得紧紧的,枣核的纹路硌着掌心。他忽然往旁边的土坑里一丢,又盖了层薄土,用石头轻轻压实:“埋深点,三寸够不够?免得被山雀刨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忽然看向周明,眼睛亮了亮,“你那水渠图纸,能不能在闸口前加个沉淀池?就像家里的水缸,底下总会沉些泥,清出来就不堵了。不然沙子总堵口子,清理起来太费力气。”
“哎?这主意好!”周明立刻掏出炭笔,在草图上圈了个小方块,又画了道斜坡,“就设在闸口前,像个漏斗似的,沙子沉底下,水就清了。沈兄你这脑子,比考场上灵光多了!”
沈明看着他们凑在一起改图纸,炭笔在纸上“沙沙”响,忽然转身往屋里跑,布鞋踩在泥地上“吧嗒”响。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册子,蓝布封皮磨出了白边,纸页边缘都卷了毛。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标着“沙地育秧法”,字迹力透纸背,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秧苗:“你们看,这法子说掺点碎麦秸,秧苗根能扎得更稳,保水还透气。咱们固沙时是不是能试试?把麦秸铺在沙地上,再盖层薄土,说不定能存住雨水。”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把那页纸照得透亮,红笔字像在发光。周明忽然觉得,沈明眼里的光,比中榜时该有的狂喜还亮——那不是对着榜单的期待,是对着土地的踏实,是知道自己要往哪儿使劲的笃定,像刚埋下的枣核,闷着头往土里扎。
“成!”周明拍板,炭笔在纸上敲了敲,“下午割麦秸,明天修沉淀池,等水渠通了,咱们再把东边的荒坡开出来,种上你说的耐旱果树。不出三年,这山坳准能变个样!”
沈明蹲下去扶正歪倒的黄瓜苗,指尖碰到湿润的泥土时,忽然轻声笑了,像风吹过麦田:“其实吧……落榜那天我就想,要是中了,哪有功夫琢磨这些?天天背那些‘之乎者也’,哪能摸到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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