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上海,天还很冷,黄浦江上全是雾。江面上,挂着各国旗子的商船来来回回,汽笛声响个不停。而在外滩,那些新盖好的石头洋楼,冷冰冰的看着脚下乱糟糟的人群。
这一年的上海,空气里闻不到花香,只有鸦片的甜味,和钱烧得发焦的味道。
不管是福州路的茶楼,还是南京路的洋行,就连静安寺里烧香的人,嘴里聊的都只有一件事——橡皮,也就是橡胶。
“听说了吗?兰格志又要涨了!”
“那还用说?英商麦边洋行开的,听说在南洋有好几万亩树,割出来的胶就跟黄金一样值钱!”
惠罗公司交易所门口挤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盘着头的太太,还有把黄包车扔在一边的车夫。他们挥着手里的银票和地契,甚至还有刚当东西换来的当票,疯了似的往柜台冲。
兰格志股票,面值一百两白银,去年年底还没人要,今天一开盘就冲破了一千三百两。翻了整整十三倍,而且看样子还要涨!
外滩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里,南方联合贸易公司上海总部的办公室,窗户关的死死的,厚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吵闹。
李明德站在窗帘后面,从缝里冷冷的看着楼下的疯子。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眉头拧成了疙瘩。
“疯了,全都疯了。”李明德小声说着。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丝绸长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是上海有名的买办,也是亚瑟在远东扶持的金融代理人,陈光甫。
“李经理,现在的行情,太吓人了。”陈光甫手里捏着一张报表,“正元、兆康、谦余这三大钱庄,库里的现银都放出去了。他们不光自己买,还搞什么橡皮拆息,只要你有股票,就能按市价的七成借出现银,再让你去买股票。”
“这是要把火烧得更旺。”陈光甫的声音都在抖,“我听说,连道台衙门里的人,都在偷偷挪用库里的银子买股票。胆子太大了。”
李明德转过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从悉尼发来的加密电报。
“老板怎么说?”陈光甫赶紧问道。他说的老板,自然是远在南半球的亚瑟。
“老板说……”李明德看着电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是时候收网了。”
这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围猎,一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金融绞杀。
1910年,欧美的汽车工业火了,全球对橡胶的需求猛增。但这股风吹到远东,就变成了骗局。上海冒出无数公司,都说自己在南洋买了地种橡胶,只要印几张好看的股票,就能换来一堆白银。
但没人知道,真正的橡胶产量在谁手里。
亚瑟知道。他在巴布亚和马来亚有几百万英亩的橡胶林。他很清楚,上海那些去年才成立的公司,就算真种了树,现在树上流出来的也不是胶,是水。
“陈先生,按老板的命令,收割者行动提前开始。”李明德把电报在烟灰缸里烧掉,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第一步,趁现在价钱高,把我们手里那些马来亚边缘地带的种植园股份,全卖给那些贪心的钱庄。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傻子,在贱卖好东西。”
“第二步,”李明德停了一下,语气更冷了,“动用我们在汇丰和花旗银行的所有额度,在伦敦和上海两个市场,做空兰格志、宣得这些主要橡胶公司的股票。”
陈光甫脸色一白:“现在就做空?可还在涨啊!”
“涨不了几天了。”李明德指了指窗外,“老板已经下令,联邦储备银行会在四月初联合美国那边发公告,收紧贷款,并且向市场投放储备橡胶。”
……
4月5日,上海。清明节刚过,股市比烧纸钱的火还旺。
兰格志股票冲破了一千六百两的大关。
正元钱庄的内堂,大掌柜正满脸笑容的招待一个穿官服的胖子。
“王大人,您放心!”大掌柜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这笔钱放我这,下个月就能翻一倍。川汉铁路的款子秋天才用,您先拿出来赚点利息,这很正常嘛!等赚了钱,把本金还回去,多出来的还不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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