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康路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油光发亮的长条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仿佛也承受不住这顿饭后骤然凝固的空气。他的手指还捏着那根剥了一半的独头蒜，蒜皮落在桌上，像一层干枯的蛇蜕。
七壮的手已经按在了桌底??那里藏着一把折叠短刀，是出门前八丫悄悄塞给他的。八丫则依旧站在阴影里，眼神如钉子般扎在金牙身后那个始终没说话的老算盘身上。那人手里拨弄计算器的动作停了，但指节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在默记一笔尚未清算的账。
“金爷说得对。”李砚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扔进了滚油锅，“钱不是万能的。”
他顿了顿，把剩下的半瓣蒜整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辛辣直冲脑门，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可我也想问问金爷，您说这街上的每一张票都姓金，那昨天早上，是谁让延中实业从六百九一口气冲到七百三？又是谁，在交易所门口用喇叭喊‘内部消息：外资进场’，把一群黄牛哄得连裤衩都押上了？”
金牙眯起眼：“那是市场情绪。”
“对，情绪。”李砚青冷笑，“可那情绪是谁点起来的？是你金爷的人。你一边让人放风拉高，一边自己压着货不出，等散户冲进来接盘，再突然砸盘洗牌。这一进一出，赚的是什么？不也是别人兜里的血肉？”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连风扇转动的“咯吱”声都显得刺耳。
“我这两天吸走流动性，是因为我看清了一件事。”李砚青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你们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强者制定的屠宰流程。你说江湖道义，可那些被你们踩下去的散户呢？他们不是人？他们家里也有等着交学费的孩子，有等着动手术的老人！”
“放屁！”金牙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跳起老高，红油溅到了对面墙上，“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青天大老爷？这西康路自打改革开放第一天起就是这么玩的！弱肉强食，愿赌服输！谁让你进来抢食的？嫌脏，就别吃这碗饭！”
“我不嫌脏。”李砚青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也不想当个瞎子。更不想，明明看见有人要跳楼了，还站在旁边数钞票。”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今天早上交易记录的复写联，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买入价和数量。
“这是我今天上午的操作明细。一共买进延中实业股票一百二十三万七千股，均价七百零五。其中，有六十八万股是从你们控制的下家手里买的，价格……七百一十二。”
他把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金牙面前。
“也就是说，我多花了四万六千多块，买了你们故意抬高的货。”
金牙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交易失误，而是赤裸裸的警告：**你藏在哪条线后面，我都查得出来。**
“我不怕你们联手压价，也不怕你们断我货源。”李砚青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具压迫感，“但我要告诉你们一句实话：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跟你们玩这种‘你哄我抬、我陪你砸’的游戏了。”
“你想怎么玩？”八丫忽然问，语气冷得像冰。
“我要建一个报价系统。”李砚青转头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用嘴传，不用手抄，也不靠谁的一句话定生死。我要用一台电脑，接上电话线，把所有真实成交价实时显示出来??每一笔买卖，谁卖的、卖给谁、多少钱，全都公开。”
“你疯了！”老算盘失声叫道，“那还怎么做生意？信息透明了，利润就没了！我们这些人靠的就是信息差吃饭！”
“那就别吃了。”李砚青淡淡道，“时代要变了。你们现在觉得靠一张嘴就能操控价格，可三年后呢？五年后呢？国家迟早会建立正规证券交易所，会有监管，有信息披露，有电子撮合。到时候，你们这套‘麒麟面馆定价法’，连渣都不会剩。”
屋里一片死寂。
金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李砚青，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模样。
不是土包子，不是愣头青，也不是只想捞一票就走的投机客。
这个人，是来**改规则**的。
“所以你是要掀桌子？”金牙咬牙切齿。
“不是掀桌子。”李砚青摇头，“是换个桌子。新桌子更大，能坐更多人。只要你愿意学用筷子，就能一起吃饭。”
“呵……哈哈哈！”金牙突然仰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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