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官道染成铁锈色,萧云谏指尖还沾着断龙坡的灰。他没擦,只是将那颗没来得及喂出去的糖渍梅子重新塞进袖袋。风从南面吹来,带着焦土和腐叶的味道,远处村民的叩谢声渐渐低了下去,像退潮。
凤昭站在三步外,猩红披风被风卷起一角,她抬手将九根凤凰翎理顺,动作很轻,但指节绷得发白。刀柄上的纹路被摩挲出细微响动,“日曜”与“月泠”依旧在鞘中,可她站姿已变了——重心前倾,肩线微沉,是随时能拔刀的架势。
两人谁也没说话。队伍静默前行,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干涩。
走了约莫半里,青霄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出鞘那种动静,像是剑身内部有东西撞了一下壁。萧云谏脚步顿住,左手本能按上剑柄。下一瞬,一道虚影从剑尖浮起,灰白胡须、褪色道袍,模样老朽却眼神锐利。
玄霄。
“东洲。”他开口就是三个字,嗓音沙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海寇破城三座,勾结魔修,烧杀抢掠,守军溃散。”
萧云谏没动。
凤昭转头看向他,眉梢一挑,等着下文。
玄霄虚影晃了晃,语气更急:“不是寻常劫掠。他们用活人祭阵,沿海百姓整村消失,尸体泡在盐水里,内脏全被剜走——跟南疆蛊潮的手法不一样,但这股邪气……我闻过,二十年前九幽教干过这档子事。”
风忽然停了。
官道边一棵枯树咔地裂开一道缝。
萧云谏盯着地面,脑中无声无息浮出一句话,准时得像滴漏:
**“舟沉则浪止,火起于内。”**
三日内相关之事。只一句。不多解。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目光已越过荒野,落在东方天际。那里原本该是晴空,此刻却翻着暗沉沉的雾,隐约有黑烟升腾,被晚照映出焦黄边缘。
“东洲民弱,无大宗依仗。”凤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她右手再次抚过刀柄,这次没松开,“若等朝廷调兵,半个月都未必能到。等得起,百姓等不起。”
萧云谏看着那片黑烟,没应话。
他知道她在等一个回应。不是商量,也不是征求意见。而是确认——你是否还愿意跟着冲进下一个火坑。
他刚斩完血鳞,寒山剑心还在隐隐发烫,左眼尾那道淡金剑痕也有些刺痒。身体比他自己以为的更累。
但他也清楚,如果现在转身回山,下次听到的消息,可能就是东洲全境沦陷。
“走。”他说。
一个字。
凤昭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披风扬起又落下,像一面战旗重新升起。
玄霄虚影站在原地没动,看了萧云谏一眼,低声道:“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听见哪有灾,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冲。我说他傻,他笑我迂。”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俩,一个样。”
话音未落,灵体化作光点,顺着剑穗钻回青霄剑内。
萧云谏翻身上马,缰绳一扯,调转方向。
两人并骑而行,不再回头。马蹄声重归节奏,踏在官道上,一路向东。
途中经过一座废弃驿站,门匾歪斜,檐角挂着破灯笼。凤昭勒马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赤金牌符,插在门前木柱上。
“玄甲军令。”她简短解释,“让后续斥候知道我们去向,不必再追查踪迹。”
萧云谏点头,没多问。
继续前行。
天色渐暗,暮云如铅压顶。远处海潮声隐隐传来,不再是平日的舒缓节奏,而是闷雷般的轰响,一阵紧似一阵。
凤昭忽然道:“你说,咱们是不是特别招灾?”
萧云谏侧头看她。
她望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微微下垂,显出一丝疲惫:“南疆刚平,东洲又起。前脚踩灭一把火,后脚就有人往头上倒油。你不烦?”
“烦。”他说,“但火在那里,总得有人去灭。”
“所以你就每次都去?”
“我不去,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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