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码头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丁陌已经站在昌达货运公司二楼的窗前。楼下仓库里传来工人们装卸货物的吆喝声,起重机吊臂吱呀转动,货箱在空中稳稳移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
但空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丁陌转身走回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封刚从香港转来的信。信是那些从上海来的技术工人收到的——许师傅手下的几个徒弟,还有从其他工厂挖来的技师。他们在澳门安顿下来后,一直和上海的老工友保持联系。这些信,就是那些老工友写来的。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泪水浸得模糊了:
“……老张,上海现在乱得不成样子。重庆来的官,见什么抢什么。咱们厂那几台德国机床,日本人投降时还好好的,现在全被拆走了,说是‘敌伪资产’。王工头去理论,被打断了腿……”
丁陌面无表情地放下,拿起第二封。这封信的字迹工整些,但内容同样沉重:
“……房子被占了,说是要‘征用’。厂子被封了,说是要‘清查’。街上到处是兵,到处是检查站。物价飞涨,米价比日本人那会儿还贵。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
第三封信更短,只有几行字:
“别回来。千万别回来。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丁陌把三封信叠好,放进抽屉。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中国地图。手指从澳门移到香港,再从香港移到上海。上海,那个他战斗了两年的城市,现在正在被另一场战争吞噬——不是枪炮的战争,是贪婪的战争。
接收大员。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历史书上的记载: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派往沦陷区的接收大员们,大搞“五子登科”——抢房子、车子、金子、票子、女子。接收变成了劫收,光复变成了黑暗。
但丁陌现在关心的不止是这些。他是商人,更准确地说,是昌达货运的陈老板。他要用商人的眼光看问题。接收大员们抢走了工厂、机器、原料,那接下来呢?那些工厂还能开工吗?工人还能有饭吃吗?物资还能流通吗?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历史的走向。接收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内战。国民党和红党之间,必有一战。然后呢?然后是建国,是建设,是抗美援朝……新中国需要什么?需要机器,需要原料,需要药品,需要技术。
而这些,都会被封锁。
丁陌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上海移到香港,从香港移到澳门,再移到那片广阔的蓝色海洋。海洋上有无数航线,连接着南洋,连接着欧美,连接着整个世界。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
他需要一条通道。一条不被国民党控制的,也不被将来可能出现的封锁线控制的,能够把外界物资输送进内地的通道。一条走私通道。
不是为赚钱,至少不主要是为赚钱。是为那个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准备一条生命线。
丁陌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开始写计划书。他写得很仔细,每一条都斟酌再三。
第一条:在香港建立基地。香港是自由港,货物进出不受限制。而且英国人的统治虽然严,但只要手续齐全,钱到位,很多事都能办。
第二条:打通澳门-香港-内地三角通道。澳门离内地近,又有葡萄牙人管着,是个好跳板。香港到澳门有固定船班,澳门到内地……有很多办法。
第三条:建立可靠的运输队伍。船只要注册在境外,船员要可靠,船长要信得过。老谢可以负责这一块。
第四条:提前囤积物资。哪些物资最急需?药品——盘尼西林、磺胺、止痛药;工业原料——橡胶、钢材、铜线;精密仪器——车床、电机、无线电零件;还有……黄金。黄金是硬通货,到哪里都管用。
第五条:在内地建立接收点。不能只靠一个点,要多点布局。上海、广州、天津、武汉……都要有人。
丁陌写到这里,停下笔。他看了看窗外的澳门街景。这个城市现在还在葡萄牙人手里,但将来呢?他知道,1999年澳门会回归。但在那之前,有很长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