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提篮桥监狱的审讯室在十一月阴冷的雨天里,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浅野直树坐在铁椅上,手铐在腕上磨出暗红的血痕。这个曾经在特高课让人闻风丧胆的调查官,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中国人,一个穿中山装,是国民政府司法部的检察官;另一个穿美式军装,是盟军调查团的军官。两人身后还有个翻译,面无表情地记录。
“浅野直树,”检察官翻着卷宗,“根据你的供词,你承认在担任特高课调查官期间,参与了对中国平民的抓捕、审讯和处决。”
“我承认。”浅野的声音很干,像砂纸摩擦。
“具体数字?”
“记不清了。”浅野抬起头,眼睛浑浊,“几十个,也许上百个。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检察官皱了皱眉,在记录上写下什么。旁边的美军军官用英语问了个问题,翻译转述:“他说,你有没有参与过针对盟军战俘的虐待?”
“没有。”浅野说,“我负责的是内部调查,抓间谍,抓内鬼。战俘的事,不归我管。”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浅野回答得很机械,问什么答什么,既不隐瞒,也不辩解。检察官和美军军官交换了个眼神,觉得差不多了。这种级别的战犯,最后肯定是死刑,走个过场而已。
就在他们准备结束的时候,浅野忽然开口:“我想提供一条额外线索。”
检察官停下收拾文件的动作:“什么线索?”
“关于一个代号‘深渊’的红党间谍。”浅野说,“这个人潜伏在日军高层,至少两年。珍珠港、马里亚纳、莱特湾……很多重要情报都是他泄露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检察官和美军军官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具体点。”检察官说。
“这个人……”浅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化名竹下贤二,在华中派遣军参谋部后勤调度课任职,军衔少佐。表面上是日本军官,实际上是红党的王牌特工。”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浅野摇头,“我调查了他整整一年,但每次快要抓到把柄时,线索就会断。要么证人死了,要么证据消失了。这个人……太狡猾了。”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直觉。”浅野顿了顿,“还有他消失的方式。去年秋天,他请假回国治病,在船上病逝。死亡证明齐全,尸体火化,骨灰送回日本。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检察官在记录上快速写着。美军军官用英语说:“问他,这个竹下贤二现在在哪里?”
翻译转述后,浅野笑了,笑容很古怪:“死了,或者没死。如果他真是‘深渊’,就不会那么容易死。也许他现在就在上海,也许在澳门,也许在香港。谁知道呢。”
审讯结束后,浅野被押回牢房。铁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看守皮靴踏地的回声。他坐在硬板床上,看着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战犯审判,死刑是唯一的结局。但在死之前,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赎罪,也不是为立功,只是……不甘心。
两年了,他追查“深渊”整整两年。从怀疑到确认,从布网到收网,每一次都差一点。那个人像幽灵一样,在领事馆,在参谋部,在码头,在所有地方留下痕迹,却又抓不住实体。
现在,他要把这个幽灵放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军统知道,让红党知道,让所有人都去猜,去找。
这算是他最后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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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这份审讯记录的副本送到了重庆军统局档案室。
档案员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从训练班毕业不久。他按照分类编号,把文件归入“日谍案”卷宗。但看到“竹下贤二”这个名字时,他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李在档案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个区域,那里存放的是军统内部人员的档案。他翻找了一阵,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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