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陌走到书桌前，打开铁盒子，又看了看那张地图。地图上的那些点，那些城市，有的已经解放了，有的还在战斗，有的还在等待。但无论如何，那条路已经铺开了，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终将连成一片。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
然后拿起大衣，走出门。
公寓楼下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平静。几个老人坐在路边下棋，卖报的报童抱着还没卖完的报纸打瞌睡，茶餐厅里飘出烧腊的香味。电车驶过，叮当一声，载着一车乘客往中环方向去。
一切如常。
但丁陌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昌达公司的仓库前，“海燕号”已经装货完毕，工人们正忙着固定缆绳，做最后的检查。船长站在舷梯旁，看见丁陌，招了招手。
“老板，货都装好了，中午涨潮就开船。”
丁陌点点头：“路上小心。”
“放心，这条线跑熟了。”船长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广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到了就知道了。”丁陌说。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海燕号”巨大的船身。船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锈，但船体还很结实，能在海上再跑很多年。甲板上堆满了货柜，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是那两百吨橡胶。
这些橡胶，到了广州，也许会先存进仓库，等解放军打过来，等城市解放，等新政府接管，然后才会被拿出来，运到工厂，做成胶鞋，做成轮胎，做成一切需要橡胶的东西。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但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就像这个国家，从诞生到成长，也需要时间。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把需要的东西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远处，太平山上的红旗还在飘。
丁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码头。
回到公司，周明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见丁陌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老板，广州那批货，老赵说已经安排好了。”
“嗯。”丁陌脱下大衣，“还有其他事吗？”
“有。”周明递过来一份电报，“新加坡来的，说那批电台零件，下个月初能到。”
丁陌接过电报看了看。五百套电台零件，分三批，从新加坡经马尼拉转运到香港，然后从香港走海路去天津。路线是早就设计好的，每个环节都有人接应。
“回复他们，按计划进行。”丁陌说，“另外，告诉澳门李爷，盘尼西林那边抓紧，月底前要凑齐最后一批。”
“好。”周明记下，犹豫了一下，又说，“老板，今天……您听广播了吗？”
丁陌看了他一眼：“听了。”
“那……”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真好。”
丁陌笑了笑：“是，真好。”
周明也笑了，那笑容很单纯，很明亮，像个孩子。他抱着文件夹出去了，脚步轻快。
丁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正盛，照得整个维多利亚港一片辉煌。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拉响汽笛，缓缓驶出港口，船头犁开白色的浪花，朝着北方驶去。
那可能是“海燕号”，也可能是别的船。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在航行，载着货物，载着希望，载着这个新时代需要的一切，驶向该去的地方。
电话又响了。
丁陌接起来：“喂？”
“陈先生吗？”是个陌生的声音，“我姓王，是广州来的。您那批橡胶，我们收到了。”
丁陌愣了一下。橡胶才刚发货，怎么可能就收到了？
但他很快明白了。这个“收到”，不是真的收到货物，而是收到消息，确认货物在路上了。
“路上顺利吗？”丁陌问。
“顺利。”对方说，“多谢您。等到了地方，一定好好用。”
“应该的。”
挂了电话，丁陌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染成金黄色。远处太平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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