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苏醒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沉甸甸的、包裹着意识的、带着冰冷质感的黑暗。仿佛沉在万丈寒潭之底,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寂静中只有自己缓慢到近乎停滞的心跳,咚……咚……间隔长得令人心慌。
然后,是光。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一丝极微弱的、乳白色的暖意,从意识的最深处渗出来,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第一缕春水,缓慢地,固执地,融化着周遭的严寒与僵死。
痛楚随之苏醒。
并非尖锐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及骨髓与灵魂的“空”与“裂”。像一件被狠狠砸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每一条纹理都铭刻着毁灭的记忆,每一次细微的“存在”,都牵动着濒临再次崩解的预警。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游走,它们既带来刺骨的寒,又奇异地抚慰着灼痛的裂痕。气流经过喉管,带起火辣辣的疼和铁锈般的腥甜。
听觉先于视觉回归。
远远的,有模糊的人声,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叹息,还有……一种稳定的、令人心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规律地一起一伏。
韩爽用尽了灵魂里重新积聚起的第一丝力气,试图撬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渗入,模糊,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昏黄。视野摇晃、重叠,许久才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梁和简单的麻布帐顶。不是她熟悉的听涛轩,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清苦的艾草和一种……冰冷的、类似于深潭边石头的潮润气息。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机括般,转动眼珠。
床边,一个身影伏在床沿,似乎睡着了。玄色的衣甲未曾卸下,上面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尘泥,肩头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草草包扎着,渗出暗红。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他的右手,即使是在沉睡中,也紧紧握着她的左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是祁砚之。
他看起来糟透了,脸色是一种疲惫过度的灰白,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只有那平稳的呼吸,证明他只是力竭沉睡,而非……
韩爽的指尖,在他掌心,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床沿的身影猛地一震,仿佛被雷电击中,瞬间弹起!
祁砚之倏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接触到韩爽微微睁开的眼眸时,骤然凝固。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剧烈——狂喜、不敢置信、恐惧、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的瞳孔都在颤抖。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她,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骨节泛白。
“……砚……”韩爽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这一声如同解开了什么禁制,祁砚之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属于统帅的刚硬外壳瞬间碎裂。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却依旧没有发出大的声响,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和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透过相连的手,清晰地传递到韩爽心里。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灼痛了她的皮肤,也烫进了她的灵魂。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那个无论面对多少强敌、身处何等绝境都挺直脊梁、冷静如冰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千言万语,都在这颤抖的一触间。
良久,祁砚之才勉强平复,抬起头,眼圈通红,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松开一只手,笨拙地想去擦她脸上的灰尘或血迹,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怕碰疼了她,最后只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反复喃喃,声音哑得厉害,“别动,别说话,柳前辈马上就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冲到门口,对外面嘶声喊了一句:“谷主醒了!快请柳前辈!慧明大师!”
很快,急促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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