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个被人类抽象出来的、最冷酷无情的标尺。
林默现在能清晰地“听见”它流逝的声音。不是墙上那破石英钟发出的“咔哒”声,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万物崩解时的细微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把一千本书丢进壁炉,烧到一半又被水浇灭时冒出的那种呛人的、混合着碳灰与遗憾的腐朽气息。这是熵。是“凋零”力场内,一切有机物不可逆走向终结时,对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他靠着墙,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精神上的反噬比肉体上的创伤要命得多,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每一个念头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定义”一杯水的出现。
他完了。他想。
这个念头很平静,不带什么绝望,就是一种事实陈述。像是在说“天黑了”或者“我饿了”一样自然。人到了某个极限,连恐惧都懒得生产了,那玩意儿也消耗能量。
“林默……哥?”
旁边传来一个虚弱、颤抖的声音。是青青。这姑娘的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生命力被那该死的“奇点弹”抽得七七八八,现在整个人就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但她还是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挪到他身边。
“省点力气。”林默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别动。你现在是块‘石头’,记得吗?石头不会动。”
青青的动作停住了。她很听话,或者说,在见识了那种无法理解的恐怖之后,林默的话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会下意识地、无条件地服从。
“那个……东西,”她小声问,目光怯怯地瞟向门口那个静立不动的孩童身影,“它……不动了。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
林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脏的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的唾沫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转瞬间就失去了水分,变成了一小片干涸的印记。
“安全个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它在‘学习’。你玩过塔防游戏吗?第一波没打死你的怪,下一波就会带着对你炮塔的抗性回来。我们现在就是那个炮塔,而它,正在给自己现场编程、更新版本。”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死死盯着那个代号“凋零”的免疫体。那个小小的身影,沐浴在窗外透进来的、衰败的夕阳余晖里,像一个哥特式教堂里的雕塑。它的周身,那些被悖论扭曲的规则,正像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一样扩散、收缩,频率越来越稳定。它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扫描周围的环境,而是聚焦,像两支最高精度的激光笔,牢牢地锁定在林默身上。
它在分析他。分析他刚才那个【定义:“凋零”的概念,从“生命终点”,替换为“循环起点”】的指令。
它在试图理解一个它从未接触过的逻辑:循环。对于盖亚的免疫系统来说,一切都应该是线性的。病毒出现,免疫体清除,世界线恢复。这是一个A到b的过程。但林默塞给了它一个A到A的死循环。这就像给一台只能做四则运算的计算器,强行输入了微积分的公式。它没有立刻宕机,已经说明了版本的可怕。
它在解码。一旦解码完成,它就会挣脱束缚。然后,它会杀了他们。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林默的目光从“凋零”身上移开,落在了身边的青青身上。
女孩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小,更像一块“石头”。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几乎与周围那些正在腐朽的桌椅、书本没什么两样。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一缕比烛火还要微弱的、属于生命本源的翠绿色能量,在她体内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纯粹。
那是她的能力核心。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催生万物的“生机”。
而门口站着的,是加速万物走向死亡的“凋零”。
生。死。
一个最古老、最根本的对立。
林默的大脑,那台快要烧毁的搅拌机,忽然在无数混乱的碎片中,抓住了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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