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一艘沉船,从冰冷死寂的海底缓缓上浮。光线,声音,触感……这些最基本的感知,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卡顿的速率,重新加载进我的大脑。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格式化后重装的系统,每一个驱动都安装得磕磕绊绊。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感,仿佛我的灵魂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块,留下的伤口正吹着来自世界之外的冷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空洞,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我睁开眼。视网膜花了零点几秒才完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万古图书馆那破碎的穹顶。巨大的裂隙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外面不再是稳定存在的“概念缝隙”,而是翻滚着、嘶吼着的时空乱流,五彩斑斓,却又致命。偶尔有乱流的碎片溅射进来,落在地上,便会留下一小块区域的“异常”——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快了百倍,一本书页在瞬间泛黄、腐朽、化为飞灰;有的地方重力被扭曲,飘浮的尘埃凝固在空中,形成一幅诡异的静态画。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是岚。她坐在一张幸存下来的扶手椅上,一条手臂打着简陋的夹板,漂亮的脸上沾着灰尘,眼圈发黑,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地明亮,或者说,锐利。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篇需要反复解读的论文,里面有惊奇、有审视、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敬畏,甚至恐惧。
我尝试着坐起来,牵动了那精神上的空洞,一阵剧烈的眩晕让我差点又躺回去。岚没有伸手扶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昏迷了多久?”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三十七个小时,零四分钟。”回答我的是烛。他从一排倾倒的书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没有封面的古籍。他的状态比岚更差,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即将熄灭,却依然不肯弯折的蜡烛。“你的精神力几乎完全枯竭,能这么快醒来,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岚一样,充满了探究。“你最后做的那个定义……那不是定义。那更像是一种……对世界底层协议的直接调用。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逻辑变量,然后让‘白先生’的系统对你进行了一次无效的‘指针引用’,从而导致了他们的核心防御规则陷入死循环。林默,你到底是什么?”
烛的话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进化派其他成员的心湖里。周围,那些正在清理废墟、修补结界的进化派成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我。他们的眼神,和烛与岚如出一辙。
在他们的世界里,“规则重构者”是程序员,而盖亚的世界是庞大的操作系统。他们编写应用(定义规则),来让系统运行出他们想要的结果。而秩序派,则是系统管理员,他们拥有更高的权限,可以回滚、重置这些应用。这是一场程序员和管理员之间的战争。
可我做的事情,他们看不懂。我没有写一个新的应用,我甚至没有去攻击管理员。我只是找到了操作系统内核的一个漏洞,一个关于“存在”与“不存在”的逻辑悖论,然后轻轻推了一下。整个系统为了解决这个悖论,cpU占用率瞬间飙到百分之百,于是,管理员的所有操作都被挂起,卡死了。
我不是程序员。我……更像是那个写出这整个操作系统的人,遗留下来的一个后门,或者说,一个debug工具。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喉咙干得发疼,“我只是……看到了,然后就那么做了。”
这种解释显然无法让他们满意,但烛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图书馆的惨状:“我们得走了。你制造的逻辑风暴虽然暂时逼退了秩序派,但也彻底撕裂了图书馆的‘概念坐标’。这里不再安全,它在现实中的‘锚点’已经暴露,盖亚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我们必须在它动手之前转移。”
“转移去哪?”一个断了腿、正给自己施加“痛觉减弱”规则的男人问道。
“不知道。”烛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但必须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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