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来。
这一次的雨细密如针,无声无息地穿透云层,不带一丝雷鸣或风啸,仿佛天地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某种秘密埋入大地深处。每一滴都轻盈得不像水,倒像是被时间揉碎的记忆残片,落下来时竟不溅起泥点,而是直接渗入土壤,像种子钻进冻土,在黑暗里悄然发芽。
云泽小院的屋檐下,陈盛依旧站着。他没有撑伞,也不避雨,任那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肩头,湿透旧袍。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上??它曾枯死多年,如今却年年开花,花色由最初的惨白渐变至深红,今年更是开出了一朵异样的紫金之花,花瓣边缘泛着微光,宛如凝固的星河。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之兆。
这是回应。
十年前,当苏姑娘的声音从逆雨水幕中消散,天下大梦;五年后,星辰合力书写天幕箴言;而今日这场雨,则是**人间的回音**。它不再来自神明、不再仰赖奇迹,而是由无数普通人用一次次“不说服自己”积累而成的潮声。这雨,是千万次哽咽汇成的江河,是亿万颗心不肯闭眼所凝结的云雾。
陈盛抬起手,接住一滴雨。指尖微颤,那水珠并未滚落,反而在他掌心静静悬浮,如同一颗不肯坠落的泪。
“你还记得吗?”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或许是对风,对树,对这十年来走过的路。
没有人回答。但雨忽然变了节奏。
原本均匀的细雨骤然错乱,某些水珠开始逆流上升,在空中划出弧线,彼此连接,形成一行行浮动的文字??不是用墨写就,而是以雨本身为笔,以天空为纸:
> “我后悔。”
> “但我来了。”
> “我不再怕你说我软弱。”
> “因为我知道,哭过之后还能站起的人,才是真的硬。”
字迹浮现片刻便消散,又被新的句子取代。这些话没有署名,却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它们来自守心阁学生的日记、来自西漠僧侣焚经前的独白、来自东海渔妇烧毁安命书时喃喃的自语、来自北境孩子刻在冰墙上的疑问……全都被收集了,不是靠谁刻意记录,而是这个世界终于学会了**倾听自己的声音**。
陈盛笑了。眼角有湿意滑下,混入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天降。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胜利:不是某一日突然光明万丈,而是黑暗仍在,但我们已经不怕说出“我想看见”。
***
三日后,南疆巫山断崖。
当年苏姑娘走入镜中的地方,如今已无裂隙,唯有一面光滑如玉的石壁,映照四方山色。然而这一日清晨,猎户路过时却发现,石壁之上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手印??大小不一,男女老少皆有,有些清晰如新,有些模糊几近消失,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按去,仿佛无数人曾在同一时刻伸手触碰此地,留下最后的印记。
更奇的是,每当夜幕降临,那些手印便会微微发光,如同呼吸一般明灭。若有心人静坐壁前,闭目凝神,竟能听见极远处传来低语??那是千百年来所有拒绝低头者的遗言,在虚空之中循环往复:
> “我不签。”
> “我不信。”
> “我偏要问。”
> “哪怕只有我一个。”
消息传开,各地百姓自发前来朝圣。他们不跪拜,不献香,只是走到壁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贴上那冰冷的岩石。有人流泪,有人沉默,有人笑着哭出声来。每一只手掌离开后,墙上就会多出一个新的手印,无论深浅,皆被永久保留。
星语团派弟子驻守此处,每日记录新增手印数量。第七十七天,总数突破十万。第一百天,达到百万。而到了第一百二十天夜里,整面石壁忽然震动,所有手印同时亮起,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一夜,蚀命最后一次发声。
不是咆哮,不是威胁,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一个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放下执念。
>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
> “而我,只是你们放弃时的影子。”
> “现在你们不愿再逃,我也……该散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才缓缓熄灭。石壁恢复平静,但从此不再映照山河,只映出每一个靠近之人眼中最真实的神情??喜悦无法伪装,悲伤也无法隐藏。
有孩童惊叫:“妈妈,你哭了!”
母亲摸着眼角,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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