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愧疚

沈小雪看着那小小世界里缓慢的生机与循环，愣了许久，然后抬头看向老大。老大正看向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谢谢。”沈小雪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球壁。

老大“嗯”了一声，目光转回来，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白露则是另一种存在。她像这个“茧”的编织者和最高管理员。她每天会来两次，一次在上午，带着更新的监测数据报告和调整后的疗养方案；一次在傍晚，进行当日总结和明日计划的确认。

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数据板和清晰的指令。语气是专业的、平稳的，甚至有些冷淡。

“今天灵魂裂痕的弥合速度提升了0.5%，但基础精神力活跃度仍低于预期。仓四建议增加B型舒缓波段的照射时长十五分钟，安排在午后。”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数据上，而不是沈小雪脸上。

“晚餐的流食里会增加一种新的稳定剂，味道可能有些特别，但必须喝完。”她调出成分表，快速解释着药理作用，不容置疑。

“明天上午的药物吸收期，可以尝试听一些节奏更舒缓的古典乐，狐九已经准备好了歌单，会直接接入病房系统。”

她事无巨细，逻辑严密。仿佛沈小雪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重要项目。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比如沈小雪因为药剂苦味而微微皱眉时，她会停顿一下，然后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一句：“仓四说，可以加一点蜂蜜调味的许可权已经开放了。”或者，在确认沈小雪没有因为强制静养而表现出烦躁后，她紧绷的肩线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

她们之间很少谈论病情之外的话题。但有一天傍晚，白露来确认明日计划时，沈小雪正看着那个生态球里缓慢滴落的水珠发呆。白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模拟生态球，”她语气平淡地陈述，“旧世纪的小玩意，理论上对舒缓神经有微弱辅助作用。老大带来的？”

“……嗯。”沈小雪点头。

白露没再说什么，只是快速在数据板上记录了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回避地、直直看向沈小雪的眼睛。那眼神很深，像沉静的湖，下面却涌动着复杂的暗流。

“保持情绪平稳，比任何外部辅助都重要。”她说完这句话，便像往常一样，利落地结束了巡查，转身离开。

但那天晚上，沈小雪病房里的音乐歌单，悄然多了一首极其空灵、仿佛雨滴落在森林叶片上的纯音乐。

立秋和老二是“茧”外生动的风。她们被允许在固定时间来探望，但时间不长。立秋总是风风火火，带来各种道听途说的“补身秘方”（大多被仓四无情驳回），或者绘声绘色地讲述安全屋里发生的琐事——比如狐九和某个逻辑死循环较上劲了，比如她又“不小心”在训练时把某个器械弄出了响声（尽管她已经尽量轻手轻脚）。她的粗线条和活力，像一道光，短暂地刺破病房里过于静谧的空气。

老二则更温柔。她会带来自己烤的、几乎不含任何刺激成分的松软小点心（在得到仓四和白露双重许可后），或者安静地坐在床边，念一小段舒缓的文字。她的陪伴像温润的水，无声地浸润着沈小雪被禁锢的时光。她偶尔会和沈小雪低声聊几句，话题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任何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内容，更多是关于花草，关于音乐，关于一些遥远而美好的记忆碎片。

老三和林悦来得更少一些。老三的身体还需要恢复，林悦大部分时间陪着她。但每隔一两天，她们会一起来。老三虽然还带着病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会趴在沈小雪床边，小声跟她抱怨白露的“暴政”（指严格的疗养规定），或者得意地炫耀林悦又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林悦则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三，眼神柔和，偶尔看向沈小雪时，带着理解和鼓励。

这些探视，像给透明茧壳上开了一扇扇小小的窗，让沈小雪能呼吸到外界鲜活的气息，感受到自己并未被遗忘。

日子就这样缓慢而规律地流淌。灵魂深处的裂痕在精密到极致的温养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弥合。沈小雪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