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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山径霜寒筹远计 暗夜阴风布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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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凝霜,染白了深山坳里的田埂。

李秋月挎着半篮刚晒好的野山菌,踩着沾了白霜的茅草往家走。山风卷着木叶的碎屑,刮过她单薄的蓝布褂子,却没吹散她眉宇间那点执拗的光。她生得好,是那种浸了山泉水的灵秀,身段窈窕得像山涧里的翠竹,走在田埂上,连枯黄的狗尾巴草都像是要往她脚边靠。可这会儿,那双平日里漾着温柔的杏眼,却凝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大山哥!”

她远远瞧见院坝里蹲着个高大的身影,正拿着根木棍扒拉着一堆晒干的苞米棒子,喊了一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篮筐撞着胯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也没在意。

被唤作大山的男人应声抬起头,黝黑的脸庞上刻着几道风霜的痕迹,眉眼粗粝,却透着一股子憨厚的正直。他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立在那间土坯房跟前,像株扎在土里的老松树。看见李秋月,他脸上的愁云散了些,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篮筐:“咋去恁久?霜重,冻着没?”

秋月摇摇头,顺手拂去他肩头沾着的苞米须子,指尖触到他粗糙的衣料,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滋味,又漫上来几分。“去后头山坳里转了转,看能不能再捡点菌子,城里供销社收这个,能换俩钱。”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大山,“昨天说的那些人,你琢磨得咋样了?”

这话一出,大山脸上的温和便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他把篮筐搁在门槛上,转身从屋檐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荷包,卷了支旱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揉搓着。“能咋样?赵虎那鳖孙,心黑得跟墨似的。咱窑上那三十多个工人,多半是邻村的,还有几个是外乡来的,散得跟山里的麻雀似的。想把人凑齐,难。”

他说的是砖窑厂拖欠工资的事。三个月前,深山外头的砖窑厂突然停了工,老板赵虎卷着一部分钱,把工人的血汗钱压了又压,硬是一分没发。大山是窑上的老工人,手底下带过几个兄弟,秋月的爹去年还在窑上搬过砖,临了也被欠了小半年的工钱。这笔钱,对深山里刨食的人家来说,是下半年的口粮,是冬天的棉衣,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前几日,大山和秋月合计着,不能就这么算了。赵虎仗着跟镇上的工商所沾点亲,横行霸道惯了,可法不责众,只要能把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都找齐,联名去告他,总能讨个公道。

可这事儿,难如登天。

“难也得做。”李秋月咬了咬嘴唇,杏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咱山里人,挣的都是血汗钱。赵虎凭啥揣着咱的钱吃香喝辣?那些工人,有的家里等着钱给娃看病,有的等着钱买种子,咱不牵头,他们更不敢吭声。”

她这话,戳到了大山的心坎里。他闷哼一声,把那支没点燃的旱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我晓得。昨儿我去了趟王家坳,找了老栓叔。他儿子在窑上烧窑,被欠了快两千块。老栓叔一听要联名告赵虎,吓得直摆手,说赵虎手眼通天,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秋月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子韧劲儿,“老栓叔是怕赵虎报复。咱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道,人多了,赵虎就不敢怎么样了。”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苞米棒子,指尖划过金黄的玉米粒。“大山哥,咱不能光挨家挨户地找。外乡来的那些工人,多半住在窑厂附近的窝棚里,现在窝棚拆了,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打零工。你去那边找找,我在村里和邻村转转,找那些家里有工人的人家。咱把名单列出来,一个个去说,去劝。”

大山看着她,月光透过稀疏的桐树叶,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的执拗,却更显动人。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刘佳琪。

那个女人,像朵开在路边的野蔷薇,好看,却带着刺。邻村的,前些日子跟他走得近,眉来眼去的,差点就让他昏了头。现在想来,刘佳琪怕不是真心对他,多半是冲着他在窑上的那点威信,想借着他,捞点好处。后来见他一门心思要帮工人讨工钱,便渐渐疏远了,临走时那眼神,冷得像冰。

大山甩了甩头,把刘佳琪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的事,才是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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