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可惜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楚，意识高度集中，每一个字都如同掷出的冰锥，冰冷而坚定：

“现在，停下这无聊的把戏。”

“否则，我即刻自刎归天——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这句话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任何夸张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正是这种绝对的冷静，让这份威胁拥有了足以撼动沉默的重量。空间中的挤压感，似乎真的为之一滞。

“是让我带着体内这份‘礼物’安然返回，还是让我变成一具对你毫无用处的冰冷尸体？”秋元的意识在剧痛中燃烧，声音却淬着冰碴，“但凡有点脑子，不是那种保胎针打多了渗进脑仁里的蠢货，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齿缝间还渗着血丝：“我说得对吧，一直躲着的怂包？”

虚空之中，依旧只有无声的沉默在蔓延，仿佛他所有的言语都石沉大海。

“哈哈哈……”秋元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笑声嘶哑却带着洞穿真相的得意，“看来，我把这份力量带回去……对你而言，真的重要到难以估量啊。我这般挑衅，你都能硬生生忍住杀意……”

他不再期待任何回应，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不过，既然摸清了你的目的，事情就简单了。从你对我动手的那一刻起，这梁子就结下了。能给你添堵，破坏你的计划，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他一边说着，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如铁钳般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贲张，调动了此刻所能压榨的每一分力量，毫不留情地朝着喉骨狠狠施压！

“……我也乐意之至！”

那决绝的姿态，和脸上诡异的笑容，说是精神病可能都低估病情了。

然而，就在他指力即将迸发的刹那——

一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怖压迫感骤然降临，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之上。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未能升起，秋元的意识瞬间被彻底剥夺，陷入无边黑暗。

他那刚刚发力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再次被空间乱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漂浮而去。

死寂，重新统治了这片扭曲的虚空。

直到许久之后，那绝对的寂静才被一个冰冷的、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声音打破。那声音不再是无机制的合成音，反而是一种明明听不懂、却能清晰理解其含义的意识流：

“疯子。”

这个评价，对秋元而言，实在太过保守了——他没这么“正常”。

他的每一个举动，看似癫狂决绝，实则都建立在冰冷缜密的理性基石之上。疯狂与理智，从来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交织缠绕、互为表里的双生藤蔓。

秋元从不贪恋生命的长度。在他看来，死亡是所有人既定的终点。那真正的智者，只会活他“应该”活的长度，而非他“能够”活的长度。

他毕生追求的，是生命的质量与密度，是意志贯彻到底的酣畅淋漓，而非苟延残喘的时间堆积。

因此，当“活着”所带来的潜在风险，远远超过了“死亡”本身所能扞卫的价值时，对他而言，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将体内这份来路不明、被强行植入的力量带回去会发生什么？他无从得知。但从孟秋那里获取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隐约指向一个可能——那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或许是引导整个人类文明，乃至所有生灵走向彻底的毁灭。

无论这个结果对人类而言是福是祸，对那所谓的“神”而言，必然大有裨益。而知道这一点，对秋元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他并非悲天悯人、愿意牺牲自我去拯救世界的圣人。倘若世界当真走向末日，他或许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嗤之以鼻。

但他绝无法容忍，自己成为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这触及了他骄傲的底线。所以，在当时的情境下，死亡是唯一符合他逻辑与尊严的选择。

然而，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在那个空间乱流中，在那个“神”的注视下，自己想死，恐怕也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