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月砚坊的青石板缝里钻出些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阿月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块刚染好的“雨过天青”布料,正对着光仔细看——布面上的云纹被雨水浸得愈发柔和,像真的有层薄雾缠在上面。沈砚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个青瓷砚台,砚池里的墨汁泛着淡淡的蓝,是他按阿月说的,加了点蓝草汁调的。
“这料子染得正好。”他把砚台往石桌上一放,墨香混着雨气漫开来,“苏兄家的念儿明日要去学堂,这‘雨过天青’做书袋,既耐脏又显文静。”
阿月把布料往竹竿上挂,木夹碰到布面发出轻响,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前几日念儿还说,要在书袋上绣只白鹭,”她回头时,发梢的水珠滴在沈砚的手背上,凉丝丝的,“我找了点银线,等雨停了就给她绣上,像你画的那幅《春江图》里的样子。”
沈砚笑了,伸手替她把乱了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呀,比绣娘还上心。”他指着院角那口新砌的染缸,“今早趁雨小,把缸底的淤泥清了,下午就能泡‘藕荷色’的料子,给镇东头的李奶奶做件寿衣,她老人家说喜欢淡些的颜色。”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裹着个苍老的嗓音:“阿月姑娘,在家吗?”
是李奶奶的儿子,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新摘的莲蓬,雨珠顺着翠绿的莲房往下滴。“我娘说,让您染寿衣时,掺点荷叶汁,”他把竹篮往石桌上放,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她说这样穿在身上,像还在荷塘边坐着似的。”
阿月接过莲蓬,莲子饱满得快要胀开。“您放心,”她指着墙角堆着的荷叶,“前几日我就晾好了,剪碎了泡在染液里,保准有股清香味。”李奶奶的儿子千恩万谢地走了,雨丝斜斜打在他的蓑衣上,像撒了把碎银。
沈砚往染缸里倒井水,雨落在缸里溅起密密麻麻的小水花。“李奶奶年轻时是绣荷塘的好手,”他忽然说,“我小时候见过她绣的帐子,莲花瓣上的露珠像真的会滚下来。”阿月蹲在旁边撕荷叶,叶片脆生生的,撕破时发出轻响,“那咱们就把‘藕荷色’染得透亮些,像她绣的莲花瓣。”
雨越下越大,敲得屋檐“噼啪”响。阿月把荷叶碎倒进染缸,沈砚就用木桨慢慢搅动,青绿色的汁液在水里散开,像把整个荷塘都揉了进去。廊下的“雨过天青”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晃,云纹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倒真像幅水墨画活了过来。
“对了,”阿月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让你写的价目表,写好了吗?街坊们总说我报的价记不住,得贴在门口才好。”
沈砚转身进了书房,片刻后拿着张洒金笺出来,上面用隶书工工整整写着:“雨过天青:每匹三钱;藕荷色:每匹二钱五;霞影红:每匹五钱……”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染缸,缸边题着“月砚坊”三个字,笔锋圆润,是他特意练的家常体。
“写得真好。”阿月接过价目表,指尖拂过纸面,洒金在雨光里闪着细亮的光,“比镇上布庄的字好看多了。”沈砚从怀里掏出个小印章,盖在“月砚坊”旁边——是枚牛角章,刻着朵栀子花,是成亲那年阿月亲手刻的,边角已经磨得很光滑。
雨稍歇时,苏珩带着念儿来了。小姑娘穿着件“烟雨蓝”的小袄,是阿月去年给她染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阿月姐姐!”她举着支刚折的石榴花冲进雨里,花瓣上的水珠打湿了阿月的围裙,“我带了新采的墨兰,给你染布当香料!”
苏珩把药箱往石桌上放,笑着摇头:“这丫头,在家就吵着要来,说要学染‘藕荷色’。”他打开药箱,取出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些茯苓粉,染布时加一点,能让颜色更柔和,李奶奶年纪大了,穿软和些的好。”
阿月接过油纸包,茯苓粉的药香混着荷叶的清香,竟有种安神的暖。念儿已经蹲在染缸边,学着沈砚的样子用木桨搅动,溅起的染液弄脏了新做的绣花鞋,她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念叨着:“要顺时针搅,不然颜色会沉底,阿月姐姐说的!”
沈砚在旁看得直笑,往灶膛里添了些柴,要给孩子们煮莲子羹。阿月蹲在念儿身边,教她辨认染液的浓度:“你看,这颜色像刚剥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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