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蝉鸣刚爬上月砚坊的石榴树梢,阿月就踩着竹凳,往梁上挂那匹新染的“并蒂红”。布料垂落时,像道流淌的丹霞,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针脚密得像她此刻怦怦的心跳。沈砚站在底下扶着竹凳,指尖攥得发白,喉结动了动才出声:“当心些,别摔着。”
“知道啦。”阿月低头时,鬓边的银簪——那支沈砚雕的梅花簪,在红布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前日张婶说的话,“王秀才的喜布用‘并蒂红’,你们俩的‘定情布’也该用这个色”,当时脸烫得像被染液泼过,此刻看着这满室红光,倒觉得张婶说得在理。
竹凳忽然晃了晃,沈砚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围裙渗进来,烫得阿月差点松手。“都说了慢点,”他的声音在耳边发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布是要送王秀才的,摔皱了可不好。”
“是你扶不稳。”阿月嘴硬,脚却乖乖落地,转身时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前的盘扣——那是她用“墨黑”丝线绣的莲子扣,上周刚缝好的。沈砚的手还僵在半空,像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像,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院门外传来“吱呀”声,是王秀才带着新媳妇来了。小媳妇穿着身“月白”裙褂,是阿月前几日染的,领口绣着圈缠枝纹,衬得她脸红扑扑的,像颗刚摘的桃儿。“阿月姑娘,沈先生,”王秀才挠着头笑,手里提着个红布包,“俺们来取喜布,顺便……顺便送些喜糖。”
阿月接过红布包,喜糖的甜香混着染液的草木气漫开来。“快进来坐,”她往屋里让,“喜布刚挂好,你们看看合不合心意。”
小媳妇走到“并蒂红”布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这颜色真好看,比布庄的鲜亮多了,金线绣的并蒂莲也活灵活现的,像是要开出花来。”她忽然转头对王秀才说,“你看,比你上次画的样子好看十倍!”
王秀才嘿嘿笑:“那是,月砚坊的手艺,全县城都找不出第二家。对了,俺们后天成亲,想请你们去喝杯喜酒,不知二位有空没?”
沈砚刚要答应,就被阿月拽了拽袖子。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石青”布:“怕是去不了,李掌柜订的这批布后天要交货,还等着染呢。”其实她是怕被街坊起哄,毕竟张婶那张嘴,能把芝麻大的事说成西瓜。
王秀才也不勉强,笑着把喜糖往石桌上一放:“那俺们就不叨扰了,这喜糖你们可得收下,沾沾喜气。”小媳妇临走前,悄悄塞给阿月个小布包,低声说:“这是俺绣的鸳鸯帕,送给你,盼你也早日……”话没说完就红着脸跑了。
阿月打开布包,帕子上的鸳鸯绣得憨态可掬,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真诚的热乎气。沈砚凑过来看,忽然笑了:“比你上次绣的鸭子好看。”
“那是鸭子吗?”阿月瞪他,“那是天鹅!”她把帕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去翻染缸,“别贫了,赶紧泡‘石青’布,李掌柜催得紧。”
沈砚跟在她身后,帮着往缸里倒靛蓝粉。青灰色的粉末在水里散开,像把整个春天的草色都揉了进去。“其实,”他忽然开口,木桨在缸里划出圈涟漪,“王秀才的喜酒,去去也无妨。”
阿月的手顿了顿,指尖的靛蓝粉落在缸沿,像颗小小的星。“不去,”她闷声说,“染布要紧。”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把布往染液里按得更实些。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布面上,像幅浸在水里的画。阿月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石青”染液,初看平平淡淡,可只要用心搅,总能调出藏在深处的暖。
傍晚时,“石青”布泡得差不多了。阿月正往布上撒明矾,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小石头的喊声:“阿月姐姐!沈大哥!快来看!”
两人跑到门口,只见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并蒂红”,天边飘着朵云,像只展翅的凤凰。小石头举着支刚摘的石榴花,蹦蹦跳跳地说:“俺娘说,这叫‘凤凰绕祥云’,是大喜事的兆头!”
念儿也跟着点头,手里晃着支狗尾巴草:“俺娘还说,看见这云的人,都会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阿月望着天边的云霞,忽然想起王秀才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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