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对江南的巡视之后,那支庞大的、如同黑色铁棺组成的送葬队伍,并未立刻返回京城。
仪仗转而向北,一路碾过中原的千里沃野,朝着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肃杀的北境,缓缓行去。
没有人知道帝姬此行的目的。
北境,是昭朝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那里,驻扎着立国以来,便以骁勇善战、忠诚不二而闻名天下的——北境军。
这支军队,曾是先帝最倚重的力量。他们饮冰卧雪,枕戈待旦,将北方的蛮族死死地挡在长城之外,为中原换来了百年的安宁。他们不参与党争,不干涉朝政,他们的忠诚,只属于金銮殿上的赵氏君主,和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在赵长乐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禁绝百业,将整个昭朝都改造成一座巨大的、没有情感的囚笼之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支依旧保留着铁血军魂的北境军,将会是最后一个变数。
甚至有暗流揣测,他们会成为那些被剥夺了一切的旧勋贵族们,最后的希望。只要那面绣着苍狼的战旗还在北境的寒风中飘扬,昭朝,就还未曾彻底死去。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他们低估了赵长乐的手段,更低估了她那足以冰封一切的意志,所能渗透的深度。
当仪仗行至燕州,距离北境长城不过三百里的一处荒凉山道时,一匹快马,卷着漫天的烟尘,从北方的地平线上,疾驰而来。
那是一名来自北境军中的信使。他身上还穿着那标志性的、抵御风雪的厚重皮甲,脸上被凛冽的寒风,割出了一道道深红的口子。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已经不见踪影。
当他看到那支停在山道上的、黑色的仪仗时,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辆如同铁棺般的马车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粗糙的羊皮卷。
“启禀殿下。”信使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北境三十万将士,已遵从您的意志,履行了他们最后的职责。”
李总管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卷羊皮卷,呈入车厢。
车厢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赵长乐那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说。”只有一个字。
“是。”信使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用一种近乎背诵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讲述那片冰雪高原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日前,北境军大帅张靖,于帅帐中自戕。他留下遗命,命北境军全军,就地解散。所有将士,脱去军籍,回归故里,永不再执戈。”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听到的人耳中。
大帅张靖!那个在北境驻守了三十年,被誉为“不败军神”的老帅!他曾是先帝的伴读,是先帝最信任的兄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那个最不可能屈服的人。
可他,却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一生,和这支军队的宿命。
信使的声音,还在继续。
“遵大帅遗命,全军将士,已于昨日,开始销毁兵甲。”
“自长城脚下,至云中大营,绵延百里,共设熔炉一千座。所有将士,不论军阶,亲手将自己的兵刃、甲胄,投入炉中。”
随着他平铺直叙的讲述,一幅无比宏伟、却又无比诡异的画卷,仿佛在所有人眼前,缓缓展开。
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广袤平原上,上千座临时搭建的巨大熔炉,正喷吐着黑色的浓烟,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将灰白色的天空,都映照出了一片诡异的、末日般的暗红色。
三十万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士,此刻,都脱下了他们视若生命的铠甲,换上了最普通的麻衣。
他们沉默着,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那些炙热的熔炉。
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和京城街头的百姓、和女学中的女孩们,如出一辙的、死寂的平静。
他们走到熔炉前,将手中那柄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斩杀过无数敌酋的长刀,或是那面抵挡过无数箭矢、早已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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