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带起一股陈年木料与线香混合的气味。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太师椅的藤面已经磨损出破洞。唯一算得上“贵重”的是靠墙那座红木经柜,柜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整齐码放的线装书。
清虚道长让两人进屋后,反手闩上了门闩。木栓滑入卡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他没有点灯,只让午后西斜的阳光从雕花木窗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坐。”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却站着,背对窗户,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林晚没有坐。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庭院。那棵老梅树在夕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枝桠如枯手般伸向天空。几个小道士正在打扫庭院,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单调。
“您说要给我们看证据。”她转回身,声音平静。
清虚道长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要把二十年的浊气都置换出来。他走到床前,蹲下身,手指在床板边缘摸索。那里有一块砖石是松动的——他抠开砖石,从墙洞中拖出一个桐木箱子。
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宽半尺,表面刷的黑漆已经斑驳,铜锁扣锈成了暗绿色。老道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袖子一遍遍擦拭箱盖,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孩的脸颊。
“二十年来……”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把它藏过供桌下,藏过经柜夹层,藏过房梁暗格。每年都要换个地方,像藏一具尸体。”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品。老道一件件取出,摆在桌上,动作庄重得像在进行某种法事。
第一件:一张泛黄的信笺。
纸质是二十年前云城书局出的“云纹笺”,边缘已经脆化,展开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字迹是用狼毫小楷写的,墨色因年久而微微晕开,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清虚道长台鉴:今有家中小女,庚辰年冬月十五寅时生。请道长批命时,务言此女乃‘天煞孤星,刑克六亲’。事成之后,奉上纹银百两,聊表谢忱。苏刘氏手书。”
落款处盖着一方私印,印文是小篆的“静心”二字——苏老夫人闺名刘静心,这印只有最私密的信件才会用。
第二件: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凭证是手写的,蓝色复写纸的痕迹已经淡去大半,但金额栏那个“100,”依然触目惊心。收款人:云城道观。附言栏只有两个字:“香火”。日期:庚辰年冬月十八——正是批命后的第二天。
第三件:半截残香。
香是特制的,比寻常线香粗一倍,呈暗红色,折断处可见内部掺着金粉。老道将它举到光下:“这是她当时带来的‘酬神香’,说是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我收了钱后,按规矩该在祖师像前焚香禀告。可那天……我把香折断了。”
他顿了顿:“我不敢烧。怕这沾了脏钱的香火,污了三清法座。”
最后一件:一块褪色的红布。
布里包着一撮胎发——极细软的绒毛,淡黄色,用红线系成小小一束。发丝在夕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某种易碎的珍宝。
“这是那孩子的头发。”老道的声音开始发抖,“批命前,按规矩要取生辰之物。我从她头上剪了这缕胎发……本来该在批命后焚化告天,可我留下来了。我想着……万一哪天……”
他说不下去了。枯瘦的手指抚过那撮胎发,动作轻得生怕碰散了它们。
陆衍戴上白手套,取出证物袋,将四样物品一一编号封装。相机快门声在寂静的厢房里响起,闪光灯每次亮起,都照得清虚道长脸色惨白一分。
“这些证据,”陆衍边拍照边问,“苏老夫人后来没找你要回?”
“她不敢。”老道惨笑,“这种脏东西,她巴不得我早点销毁。可我没销毁……我留着,像留着自己的罪证。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打开箱子看看它们,看着看着就出一身冷汗。我想过烧了,想过扔了,可每次都下不去手。也许……也许冥冥中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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