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休整与暗影

珍贵的尘光结晶能量如同甘泉，缓缓注入逃生艇近乎干涸的“血管”。主控台上，那刺眼的红色能源读数终于停止了令人心悸的下滑，开始在“%”的位置微微颤动，随后，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上跳动了一个小数点。

“%……%……”墨守紧盯着屏幕，直到数字稳定在“%”并开始以更可感知的速度上升（虽然依然缓慢），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连接着那块拳头大小结晶的转换接口工作正常，输出功率稳定在预期值。“按照这个速率，配合最低限度能耗，预计二十小时后，能源可恢复到5%左右，届时可以尝试启动推进器的低功率自检和部分受损线路的初步修复。”

5%的能源，对于星际航行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濒临绝境的他们来说，却意味着宝贵的喘息之机，意味着维修的可能性，意味着前往“启明之星”的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舱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虽然疲惫依旧刻在每个人的眉宇间，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被暂时驱散了。维生系统稳定运行，温度回升到适宜范围，空气循环带来的微弱风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悦耳。

青鸾盘坐在一旁，双目微阖，周身银光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平缓了许多，显然是在抓紧时间进行深度调息，修复严重透支的空间之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吕辉然也靠在舱壁旁，闭目养神。眉心的火焰印记黯淡下去，但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微光。星钥的能量在与结晶的交互和之前抵御“低语”中也消耗甚巨，需要恢复。他的一部分心神仍保持着对远处那个黑色三角体的警戒，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保存实力、尽快恢复才是重中之重。

小丫和另一个孩子喝了些水，分食了一小罐营养合剂，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们安静地坐在角落，小丫的大眼睛时而好奇地望向舷窗外那星星点点的尘光，时而担忧地看着大人们疲惫的脸。

时间在“光之浅滩”这片奇异的宁静中缓慢流逝。逃生艇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系统，如同一颗沉默的金属卵，悬浮在微光闪烁的虚空。只有那块乳白色的结晶持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以及艇内设备最低功耗运行的轻微嗡鸣，证明着生命与希望的存在。

墨守没有休息。他利用这难得的稳定期，开始全面检查逃生艇的受损情况。主控台的屏幕投射出复杂的三维结构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推进系统、能源回路、结构框架、维生单元等各部分的损伤和状态。

“推进器喷射口阵列有三处严重变形，能量导管泄露，矢量调节单元反馈失灵……能源核心外壁有细微裂痕，幸运的是核心本身未受损，但能量输出上限降低了……左舷第三至第五区的外部传感器群损毁，舱壁密封性需再次确认……”他一边记录，一边眉头紧锁。损伤比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棘手。以他们现有的条件和工具，很多问题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维持”而非“修复”。

“当务之急是保证推进系统能够进行基本的定向和加减速，以及能源系统能稳定供应。”墨守低声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逃生艇自带的、极其简略的维修手册和零部件图谱（大部分标注为“需专业设备”或“返回基地维修”）。他必须像一位在战地医院里，只有简陋工具却要抢救重伤员的医生，做出最艰难也最实际的取舍。

他首先规划了对能源回路的应急加固，利用艇内储备的少量导电凝胶和绝缘材料，重点处理那几处已识别的能量导管泄露点，防止结晶能量在输送过程中无谓损耗。接着，他尝试编写一个临时的、绕过受损矢量调节单元的推进控制补丁程序，虽然这会牺牲灵活性，但至少能保证最基本的直线推进和紧急制动。

这些都是精细而耗神的工作，需要绝对的专注。墨守的世界暂时缩小到了眼前闪烁的数据和图纸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远去。

舷窗外，那片“光之浅滩”依旧宁静。尘光微粒缓慢漂移，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远处，那块巨大的尘光主结晶和其阴影后的黑色三角体，也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

然而，绝对的静止，有时本身就是一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