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金陵城,本该万籁俱寂。
陈乐天却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掌灯推窗的瞬间,他看见街对面新开张不足三日的“天工紫檀阁”门前,已是一片狼藉——两扇雕花门板断裂在地,铺内隐隐传来木料被砸的闷响,几条黑影正从门内窜出,消失在巷尾浓雾中。
账房先生抖着声音来报:“东家,库房三箱上等紫檀料……全被人浇了桐油。”
陈乐天握紧窗棂,指节泛白。南下的第五十七天,江南给了他第一记闷棍。
晨光熹微时,铺子前的狼藉已被收拾干净。
陈乐天蹲在门槛边,捻起一撮沾了桐油的木屑。油味刺鼻,混合着紫檀特有的苦香,在晨风里散成一种讽刺的气息。账房老周低声说:“昨夜打更的刘老头说,看见‘福隆木行’的二掌柜在附近转悠。”
福隆木行,金陵城木材行当的老字号,掌柜姓胡,据说背后有江宁织造衙门某位师爷的干股。
“报官了吗?”陈乐天问。
“报了,衙役来看过,说是‘贼盗滋事’,让咱们自己多防备。”老周苦笑,“话里话外暗示,新来的不懂规矩,难免磕碰。”
规矩。陈乐天咀嚼着这个词。自正月携五万两南下,他在金陵城西买下这处铺面,雇了六名匠人、两名账房,又从福建订了第一批紫檀料。他以为凭着自己从父亲陈文强那儿学来的生意经,加上前世对明清家具的了解,做高端紫檀家具生意该是水到渠成。
却忘了江南商界的水,比北方的煤矿巷道更深更浊。
“东家,咱们是不是……”老周欲言又止。
陈乐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铺子照常开。今日起,门口挂上那块‘北地精工,御用同源’的牌子。”
“可咱们哪来的御用……”
“我爹在京里,煤炉生意已经传到宫里杂役处。”陈乐天眼神冷静,“话不说满,留三分余地。但气势不能输。”
这是陈文强在信里教他的:“在南边做生意,七分实,三分虚。虚实之间,就是活路。”
辰时初刻,铺门重开。断裂的门板换了新的,匠人们当街刨料,紫檀香飘了半条街。有好奇的百姓驻足,陈乐天亲自端了条凳请人坐,又让学徒奉上粗茶——这是他改良过的“体验营销”:不急着卖货,先让人感受木料质感、工艺精细。
半晌午,第一位客人上门。
是个穿湖绿杭绸直裰的中年文士,身后跟着小厮。他在那套仿明式官帽椅前站了许久,手指摩挲扶手处的雕花:“这缠枝莲纹,是北工?”
“先生好眼力。”陈乐天上前,“匠人是从山西请的,祖上在平阳府做过王府木作。”
“刀工倒是细腻。”文士点头,“价格呢?”
“这套六椅一几,二百八十两。”
文士挑眉:“福隆木行那边,类似工料的,不过二百两。”
陈乐天微笑:“福隆的紫檀料多来自暹罗,纹理粗直。咱们这批是印度小山口料,您细看这金星——阳光下有金丝浮光。再者,”他轻叩椅背,“榫卯全暗,通体无钉。坐三十年,不松不响。”
文士沉吟片刻,竟真坐下试了试。起身时,说:“我姓顾,在秦淮河边有处别院。下月乔迁,需订一套书房家具。你们可接定制?”
“接。先付三成定金,出样稿您过目,满意后再开工。”
顾先生当场下了五十两定钱。老周收银子时手都在抖——这是铺子开张以来第一笔大单。
陈乐天却不敢松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午后,一封家书到了。
是妹妹陈巧芸从姑苏写来的,用的还是他们自创的“简化密语”——夹杂着阿拉伯数字和拼音首字母,外人看来如天书,自家人一读便明。
“兄长安:已抵姑苏三日,昨日受王御史家宴请奏琴。席间弹《高山流水》改版(加入轮指技法),满座皆惊。御史夫人询师从,答曰‘北地异人所传’。有三位闺秀当场求教,似可开授琴班。另:闻金陵木材行多有行帮,兄需谨防‘软刀子’。妹芸,三月十二。”
陈乐天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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