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集贤阁二楼的雅间里,陈乐天对着铜镜整了整身上那件特意订制的云纹杭绸直裰。镜中的青年眉眼间还留着北方人的硬朗轮廓,但三个月的江南水土已让肤色白皙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掠过腰间那块和田玉佩——这是临行前父亲陈文强从煤炉生意第一笔大额进账中拨出专款购得的“门面”。
“少爷,请帖都核实过了。”随从陈顺低声禀报,“今晚赴宴的十二位,有六位是本地木材行的当家,三位是家具工坊东主,两位是牙行管事,还有一位……”他顿了顿,“是江宁织造府采办处的副管事,姓周。”
陈乐天眼神微凝。织造府的人能来,本就是意外之喜。他南下三月,携重金打通紫檀木的南洋进货渠道,却在销售环节屡屡碰壁。江南商界盘根错节,地域抱团之势远超北方。十日前,他耗费三百两银子通过中间人递话,才换来这场“品木商宴”的机会。
“紫檀样品准备好了?”他问。
“按您吩咐,三样:普通料、金星料、鸡血料,每样都带了原木切片和抛光小件。”陈顺拍了拍脚边的桐木箱,“只是少爷,咱们真要在宴上直接亮货?按江南规矩,这种品鉴会多是先谈交情,再……”
“没有时间了。”陈乐天打断他,望向窗外秦淮河的粼粼灯火。穿越四年,他比谁都清楚历史车轮的转速——曹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陈家在江南的布局必须赶在那场风暴前扎下根基。现代的商业经验告诉他:在红海市场,破局需要的是颠覆性策略和精准的时机把握。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暗牌。
手指不自觉摸向袖袋,那里有一封昨日才到的密信,落款是“年小刀旧部”。信很短,只提了一句:“周管事之妻弟,在扬州做漆器生意,上月亏了本钱。”
集贤阁三楼“松涛厅”,灯火通明。
陈乐天踏入厅内时,已有八人落座。楠木八仙桌上摆着时令鲜果、金陵盐水鸭、蟹粉狮子头等地道佳肴,但无人动筷。见他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审视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陈公子年轻有为啊。”坐主位的老者抚须开口,一身赭色锦袍,正是金陵最大木材行“万森堂”东主沈万林,“听说公子从北边来,要做紫檀生意?老朽好奇,这紫檀一向是闽粤商帮的饭碗,公子有何倚仗?”
开门见山,杀气已现。
陈乐天拱手环礼,面带微笑:“沈老抬爱。晚辈不敢说有倚仗,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些南洋的好料,想与诸位前辈共谋商机。”他使了个眼色,陈顺立刻打开木箱,三块紫檀样品置于锦缎之上,在烛光下泛出深紫光泽。
厅内响起几声轻“咦”。一位中年东主忍不住起身细看那块金星料,指尖摩挲着木纹间闪烁的金色丝线:“这成色……比市面上的广东货还润。”
“这是苏门答腊老树,树龄在三百年以上。”陈乐天适时解说,“金星是矿物质沉积,鸡血料则因特殊土壤形成。”他用了几个现代木材学的术语,众人虽听不太懂,但那股专业笃定的气势,让气氛微妙的松动。
此时,最后三位客人到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织造府周管事。他身后跟着两人,陈乐天一眼认出左边那位是本地“兴隆木行”老板赵德海,右边则是个面生的年轻人,锦衣华服,神态倨傲。
“周管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沈万林起身相迎。
周管事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紫檀样品上,看了片刻,忽然问:“陈公子,这批货,可有官批的勘合文书?”
厅内一静。
陈乐天心下一沉。清代海外贸易管制极严,紫檀这类贵重木材进口需经市舶司勘验、海关批文。他这批货走的是澳门葡萄牙商人的私线,为避重税,确无正式文书。
“正在办理。”他稳住声音,“晚辈初来乍到,流程尚不熟悉,还望周管事指点。”
“指点?”赵德海冷笑插话,“无勘合便是私货,按律可全部罚没。陈公子,您这是要拉我们下水啊。”
矛头骤然尖锐。陈乐天扫视全场,发现除了少数几人面露讶异,多数人眼神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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