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八年,冬月。
朔风裹挟着干冷之气,如猛兽般掠过福建沿海的泉州府。那片碧蓝的海面,翻涌着细碎浪花,咸腥的海风似带着冰刃,裹着寒意狠狠扑打在岸边礁石上,溅起一片片如雪般洁白的水雾。大明水师总督府那朱红大门,在凛冽寒风中紧紧闭合,门楣上悬挂的“水师总镇”匾额,在冬日暖阳轻抚下,泛着沉郁而古朴的光泽。府内庭院里,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枝头缀着点点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于料峭寒风中,倔强地透出一股蓬勃生机。
巳时末刻,总督府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郑芝龙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迈着沉稳步伐缓缓走出。他年近花甲,鬓角已染霜白,然而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那股常年治军所养成的威严,不怒自威。方才在府内,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南洋水师的补给调度清单。落笔时,手腕竟隐隐泛起酸意。“老喽……”郑芝龙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粗糙如砂纸般的皮肤,那是常年握刀执枪留下的厚茧。曾几何时,他亦是纵横四海的海上枭雄,一杆长枪挑遍东南倭寇,令敌人闻风丧胆。可如今,竟连写几页字都觉吃力。不过,一想到郑成功,他眼底的疲惫瞬间化作浓浓骄傲,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老爷,您可算出来了。”
一声温软如春风的呼唤,从巷口悠悠传来。郑芝龙抬眼望去,只见田川氏身着一袭素色锦缎棉袍,外罩一件玄色貂皮披风,亭亭玉立在一辆油布马车旁,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暖手的铜炉。她年近五旬,眉眼间依旧带着温婉笑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浅浅纹路,恰似岁月精心雕琢的痕迹,为她增添了几分端庄韵味。寒风轻轻撩起她鬓边一缕发丝,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江南潺潺春水。
郑芝龙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心中一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出来等?”他佯装嗔怪,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脖颈,动作轻柔而关切。
田川氏笑着将铜炉塞进他怀里,铜炉的温度透过锦缎迅速传到掌心,暖得人心里直发颤。“府里炖了你最爱喝的海参乌鸡汤,我估摸着你这会儿该完事了,就来接你。再说,这几日海风这么大,你那老寒腿,可得仔细着点。”她的声音柔柔软软,像冬日里晒过的棉被,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暖意。
夫妻俩并肩缓缓走向马车,脚步不快,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相濡以沫的安稳。石板路上的青苔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双紧紧依偎的鸟儿,相互守护。
“今日府里没什么事吧?”郑芝龙轻轻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田川氏先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暖融融的,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让人心神宁静。
“能有什么事?”田川氏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茶水上浮着一层碧绿的茶沫,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倒是二房那边的小子,昨儿个爬树掏鸟窝,摔了个屁股墩,哭着喊着要你给他撑腰呢,还说什么‘我大伯是南平王,谁敢欺负我’。”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好看的花,满是宠溺。
郑芝龙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震得车厢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这混小子,随他爹,就是个皮猴。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他,免得将来闯祸,丢了我们郑家的脸面。”他嘴上说着狠话,眼底却满是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在感受着这份温馨,“这孩子,倒是知道他大伯的威风。”
“你呀,就知道教训人。”田川氏白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的灰尘,动作轻柔而娴熟。“孩子还小,调皮点也是常事。倒是成功那边,这都快四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前儿个我还梦见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穿着开裆裤,抱着我的腿喊娘,说要吃我做的糖糕。”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四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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