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才进十一月,北风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裹挟着从塞外带来的寒意与细碎的雪沫,席卷了整个北京城。西苑的湖面早早封冻,岸边的枯草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昔日葱茏的林木只剩下一片嶙峋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默然挺立。
然而,与这肃杀严寒的自然景象截然相反的,是西苑校场上蒸腾的热浪与冲天的士气。
时值冬训中期,扩编整训后的御营军九千将士,正在这片被踏得坚实如铁的土地上,进行着入冬以来最大规模的合操演武。寒风呼啸,却吹不散校场上空因万人呼吸、脚步、呐喊而凝聚成的灼热气息,更压不住那面矗立在将台最高处、猎猎狂舞的玄底金边“御营”大旗。
朱慈烺身披一袭深青色的大氅,内衬轻甲,独自立在将台边缘,寒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目光深远地注视着下方如臂使指的钢铁洪流。
眼前的一幕,与一年前他初临此地、面对那支尚显稚嫩混乱的“新军”时,已是天壤之别。
步战营四个整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最前排的刀盾手,盾牌如墙,在寒风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其后长枪如林,随着鼓点齐刷刷地起伏,枪尖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再后的火铳手,虽未装填,但持铳、瞄准、击发的动作已然纯熟,队列变换间,沉默而迅捷。他们踏着统一的步伐,行进、转向、变阵,虽然厚重冬衣略显臃肿,但动作整齐划一,号令响彻全场,一股沉雄厚重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骑射营的数千轻骑,则在校场一侧更广阔的区域纵横驰骋。马蹄翻飞,踏碎薄雪与冻土,扬起阵阵烟尘。他们时而如疾风般掠过,马上骑士弯弓搭箭,射向远处的草靶(虽未用真箭,但动作标准);时而骤然聚散,演练着迂回包抄、骚扰袭扰的战术。呼啸声中,透着灵动机敏与剽悍之气。
火器营占据着校场一角预设的“炮位”,十数门大小火炮(红夷、佛朗机)昂首向天,炮手们穿着厚实的棉甲,围着火炮进行着紧张的模拟操演——清膛、装药、填弹、瞄准……虽然受限于场地和天气,未曾实弹发射,但那严谨的程序、熟练的配合,以及火炮本身散发出的森然威势,已足以让人侧目。
教导队、工辎营的士兵也未闲着,或在旁维护器械、照料马匹,或在赵铁柱的呼喝下,进行着负重越野、障碍穿越等强化训练。整个校场,俨然一部精密而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着作用,共同奏响一曲雄浑磅礴的冬日练兵交响。
曹变蛟洪亮的口令声,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压过风声,清晰地传遍全场。他一身精悍的戎装,在将台与各营之间策马巡视,目光如电,不时指出细微的瑕疵,立刻便有军官大声纠正。经过近一年的磨合与整训,他对这支新式军队的驾驭已臻化境,威望日隆。
朱慈烺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实的欣慰,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清醒的紧迫感。
军队,终于初步成了。从去年深秋那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构想,到如今这支装备相对精良、编制趋于合理、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九千人新军,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这不仅仅是人数和武器的堆砌,更是纪律、信念、乃至一丝萌芽中文化的注入。他们或许还远未经历过真正残酷的大规模野战考验,但骨架已立,气血渐充,獠牙初露。这柄自己呕心沥血锻造的战刀,终于有了可观的形制与锋芒。
然而,刀已铸成,更严峻的问题随之而来——何时出鞘?向何处挥斩?
他的目光越过校场,仿佛穿透了北京的城墙,投向了广袤而动荡的国土。
陕西塘报如雪片,李自成、张献忠等部在车箱峡脱困后,果然如脱枷猛虎,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利用官军调度不利、各地灾荒不断的时机,纵横穿插,实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河南、湖广部分地区已深受其扰,流民日增,局势有失控之虞。“剿寇”不再是遥远的议题,而已是迫在眉睫、必须投入重兵资源的正面战场。
关外,建虏虽退回辽东,但细作回报,沈阳(盛京)方面正在休整兵马,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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