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湖畔的午后,空气黏稠得像融化了的黄金。
鲁智深坐在椰子树下的藤椅上,看着桌对面那位老人。卡伦金族的酋长奥卢·卡波梅奇穿着猩红色的传统长袍,脖子上挂着的不是珠串,而是二十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每一把都代表一个被殖民者关闭、又被他的祖先重新开启的仓库。老人已经九十三岁,眼皮耷拉着,但眼睛从皱纹的缝隙里透出的光,锋利得像磨了九十年的刀。
“三十。”奥卢酋长用斯瓦希里语说,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不是利润分成,是股份。永久,不可稀释,传给子孙。”
翻译低声转述。小王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合同草案,指节发白。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意味着这个部落将成为“工匠兄弟会”在肯尼亚西部最大的股东,却不承担任何风险,不投入一分钱。这已经不是谈判,是明抢。
“酋长,”鲁智深用缓慢清晰的英语说,卡洛斯在一旁同声翻译,“我们尊重卡伦金族的传统,也愿意分享发展的收益。但百分之三十的干股,会让我们无法向其他投资者、向平台上的十几万工匠交代。百分之五的分红权,加上每年十万美金的社区基金,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诚意。”
奥卢酋长眼皮都没抬。他身后站着四个赤膊的青年,胸膛上文着部族的战纹,腰间的短刀刀鞘上镶着河马牙。远处,村落的泥屋间,能看见更多人在向这边张望。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部族与外来者的对峙,延续了三百年的剧本。
“一百年前,英国人来说要修铁路。”老人突然用英语说,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他们说,铁路会让我们的牛羊卖到蒙巴萨,让我们的孩子看到海。他们要走了土地,要走了劳力,最后铁路通了,我们的牛羊死在干旱里,我们的孩子去铁路上当了苦力,摔死了七个。”
他抬起眼皮,那双衰老但无比清醒的眼睛盯着鲁智深:“五十年前,美国人来说要开矿。他们说,地下的石头能让我们的女人戴上金项链,让我们的老人不生病。他们要走了矿,要走了水,最后矿开了,我们的女人去矿上洗衣,手烂了,我们的老人喝了污染的水,死了十三个。”
老人顿了顿,藤椅在他身下发出呻吟:“现在,中国人来说要建平台。说能让我们的手艺卖到全世界,让我们的青年不用去内罗毕当保安。你要什么?土地?资源?还是我们的灵魂?”
全场寂静。连风声、湖浪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都像被这句话吸走了。鲁智深能感觉到身后团队成员的紧张,能看见卡洛斯额头渗出的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他知道,这不是贪婪,是三百年来被欺骗、被掠夺、被背叛累积出的、深入骨髓的不信任。每一把铜钥匙,都是一次被夺走又被夺回的主权宣示。而现在,这个九十三岁的老人,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的子孙守住点什么。
“我不要土地,土地是你们的。”鲁智深站起来,不是为了施压,是为了平视——虽然老人坐着,他站着,但他微微躬身,让视线保持水平,“我不要资源,资源应该造福这里的人。我更不要灵魂,灵魂是自由的,谁也拿不走。”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份被酋长推开的合同草案,慢慢撕成两半。纸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我要一样东西。”鲁智深将撕碎的合同扔进湖里,纸片在湖面漂浮,像白鸟的残羽,“我要信任。不是您信我,是我要让您看到,这一代中国人,和一百年前的英国人、五十年前的美国人,不一样。”
奥卢酋长眯起眼睛:“怎么证明?”
“给我一个月。不签合同,不拿您一寸土地,不动您一株草。我会在您的村落旁边,建一个临时工作站,教您的年轻人用平台,帮他们卖出手艺。所有收入,百分之百归他们。平台分文不取。一个月后,您再看,要不要合作,要多少股份,您定。”
酋长身后的一个青年忍不住开口:“那要是你们学会了我们的手艺,偷走了,怎么办?”
鲁智深转向他:“学手艺,要师父愿意教。偷,是贼。我们不是贼,我们是学生。如果你们愿意教,我们付学费。如果不愿意,我们只看,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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