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接通卢森堡数据中心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满是闪烁灯光的机房里，背景是UPS电池尖锐的报警声。
“让-皮埃尔先生，我是鲁智深。听我说，您现在在UPS控制面板前吗？”
老人凑近镜头，老花镜后的眼睛睁大：“是的，先生。但我不懂这些机器，公司只让我看着，有问题打电话。”
“您看到面板上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吗？写着‘紧急旁路’。”
“看到了。”
“现在，按下去。”
老人手在抖：“但手册上说，这个按钮只能在火灾时按，按了会切断所有电源……”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按下去，然后马上跑到房间另一头，打开那个绿色的铁柜，里面有一排手动摇杆。找到标着‘3号发电机’的摇杆，用力摇，像发动老式汽车一样。”
镜头剧烈晃动，老人冲向控制面板。红色按钮被按下，机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幽绿的光。报警声停了，但寂静更可怕。
老人摸索到绿色铁柜，打开，找到摇杆。他开始摇，动作笨拙但用力。一下，两下，三下……柴油发动机发出咳嗽般的轰鸣，然后熄火。
“不行……我摇不动了……”老人喘着粗气。
“让-皮埃尔，”鲁智深声音平静，“您有孩子吗？”
老人愣了一下：“有……女儿，在布鲁塞尔当医生。”
“如果她今晚在医院，碰到停电，备用发电机也启动不了，但她知道某个按钮能救命，只是需要力气按，她会怎么办？”
屏幕里，老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握紧摇杆，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摇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柴油发动机再次轰鸣，这次没有熄火，而是稳定地吼叫起来。
灯光一盏盏亮起。机房的服务器风扇重新转动，发出熟悉的嗡鸣。
“成功了！”老人瘫坐在地上，对着镜头笑，缺了两颗牙，“先生，您怎么知道那个手动摇杆？”
“因为那个型号的发电机，是中国制造的。”鲁智深说，“我参军时，在边境哨所，摇过同样的摇杆。摇到第三十七下，才会启动。”
倒计时：00:38:11。
最后半小时，像一部慢放的灾难电影。
哥本哈根节点遭遇DDoS攻击，攻击源来自俄罗斯——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恶意干扰。阿明启动平台在非洲开发的“流量清洗”系统，那原本是为了应对尼日利亚的网络诈骗攻击，现在用在欧洲，意外地有效。
斯德哥尔摩节点在数据验证时，发现一个古老的bug——2019年平台刚上线时，一个德国程序员留下的编码错误，导致时间戳存储格式不兼容。托尔斯腾翻出当年的开发日志，一行行比对，在倒计时十五分钟时，找到了修复方法。
阿姆斯特丹节点最顺利，但在最后五分钟，传输进度卡在%——有3GB的数据，死活传不完。检查发现，那是平台上最活跃的用户之一，荷兰木鞋匠亨德里克的个人主页。老人今年八十九岁，上传了超过两千张照片，记录了他从十四岁学徒到现在的每一双作品。文件不大，但数量极多，服务器在处理海量小文件时遇到了瓶颈。
“放弃这部分！”有人喊，“3GB，不到总量的%，合规审查不会注意的！”
鲁智深看着亨德里克的头像，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慈祥的老人。他在平台上的自我介绍写着：“我做了七十五年木鞋，每一双都有主人的故事。我上传这些照片，是怕我死后，这些故事就没人记得了。”
“不放弃。”鲁智深说，“阿明，用我们在缅甸开发的‘小文件批量压缩-传输-解压’流水线。那个是吴梭温老人上传漆器制作视频时优化的，记得吗？”
阿明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分钟后，一个专用的传输通道为亨德里克的数据打开。进度条开始龟速爬升：%……%……
倒计时：00:00:31。
整个地下室的人屏住呼吸。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握紧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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