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国家体育总局乒乓球训练馆的灯光还亮着三盏。
空旷的场馆里，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每一声都像是精准的节拍器，在寂静中回荡。苏晓擦掉额角的汗，将最后一筐训练球收好。她的混双搭档林远半小时前就说要去理疗室放松肌肉，可理疗师明明晚上九点就下班了。
不对劲。
苏晓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抓起毛巾和水杯，轻车熟路地朝训练馆最东侧的小型力量房走去——那是林远习惯加练的地方。
力量房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
苏晓正要推门，透过门缝看到的画面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林远背对着门坐在长凳上，左肩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手里拿着一支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正用棉签按压肩胛下方一处发红的皮肤。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两支拆封的止痛剂药盒。
苏晓感到一阵眩晕，手握着门把，指节发白。
他注射的是封闭针。
而且是两支。
作为顶尖运动员，他们太清楚这种强力止痛剂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的肌肉酸痛，是旧伤复发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是必须靠药物麻痹神经才能继续训练的重度损伤。
更让她心如刀割的是，林远在做这一切时，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撕开包装、消毒、注射、按压，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力量房里响起。
林远猛地转身，注射器“啪嗒”掉在地上。他几乎是瞬间扯过训练服盖住肩膀，但苏晓已经看到了那片皮肤上密集的针眼痕迹，新旧叠加，触目惊心。
“晓晓，你怎么……”林远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疼痛让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苏晓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她弯腰捡起那只注射器，又走到垃圾桶前，拿出那两个空药盒。药名确认了她的猜测——这是队医严格控制使用的强效镇痛剂，除非重大比赛前且经过层层审批，否则绝不允许私自使用。
“我问你，”苏晓转过身，声音在颤抖，“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远站起身，想去拉她的手：“上周有点不舒服，就……”
“上周？”苏晓甩开他的手，举起药盒，“这种药，一次最多开一支。你这里有两支空盒，垃圾桶里还有上周的包装。”她走到另一个垃圾桶旁，用脚尖轻轻拨开表层的纸巾，下面赫然躺着三个同样的药盒。
空气凝固了。
林远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慌乱，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种固执的坚持。
“一个月。”苏晓替他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一个月了，对不对？所以上个月新加坡公开赛，你半决赛突然状态下滑，不是战术问题，是伤疼得握不住拍了，对吗？”
“我能控制。”林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控制？”苏晓突然提高音量，将药盒狠狠摔在地上，“林远！你是靠速度和爆发力吃饭的运动员！肩伤对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发球质量下降，意味着正手拉球失去威力，意味着你的整个技术体系都会崩塌！”
她眼眶通红：“而你在打封闭针硬撑？还瞒着我？瞒着教练？”
“告诉你们然后呢？”林远的语气也激动起来，“换人？放弃混双集训？还是每天被队医盯着做理疗，连正常训练量都完不成？”
他向前一步，疼痛让他微微踉跄，但目光灼灼：“晓晓，离奥运会选拔只有三个月了。我们的混双排名刚刚稳定在前二，这个时候我要是进了伤病名单，你觉得队里会冒险让我们继续搭档吗？”
“所以你就拿职业生涯赌？”苏晓的声音在发颤，“如果伤势恶化，你可能永远都……”
“不会恶化。”林远打断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可信，“我咨询过专家，严格控制剂量和间隔期，可以撑到奥运结束。之后我会做系统治疗，我保证……”
“你保证？”苏晓笑了，笑出了眼泪，“林远，你连现在都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凭什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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