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如刀锋划破夜幕，在钟表楼螺旋阶梯间反复回荡，红蓝光芒在斑驳的砖墙上疾速游移，像一道道未愈合的旧伤。就在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面具男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楼梯口骤然撞进一道瘦削却绷紧如弓的身影——赵磊。
他冲得那样急，仿佛身后不是走廊，而是焚尽余生的烈焰；衣摆翻飞间，那件洗得泛灰发软的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旧疤，像被时光遗忘的句点。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仿佛三载沉默在此刻尽数燃成烛火。右手紧攥一把水果刀，刀柄缠着褪色胶布，刃口在应急灯下泛着钝而执拗的光。
“我跟你拼了！”
声音嘶哑撕裂，不是咆哮，倒似从肺腑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呜咽。
面具男闻声倏然侧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袖口掠过赵磊扬起的手腕。刀锋擦衣而过，只割开一道斜斜的裂口；紧接着一记沉闷重拳砸在赵磊左胸，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猛撞上墙边老榆木办公桌的尖锐桌角——就在此刻，一道寒光自桌腹暗格中猝然弹出！那是他昨夜亲手藏下的匕首，刃尖正对准自己退却的方向，如今却成了命运最冷酷的伏笔。
“噗嗤”一声闷响，利刃没入肩胛下方三寸，鲜血霎时漫开，迅速洇透薄薄的棉布，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灼烫的彼岸花。
“赵磊——！”
林凡喉头一哽，挣扎着撑起身子，四肢却如坠铅海，指尖刚触到冰冷地板便剧烈颤抖。他眼睁睁看着赵磊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锃亮的瓷砖上，像几粒将熄未熄的星子。
赵磊喘息粗重，却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盈。他颤抖着探入内袋，掏出一枚银灰色U盘，用尽最后气力朝林凡掷来——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微颤的弧线，带着体温与血气，稳稳落入林凡掌心。
“林凡……这个给你……”
他抬起染血的手，直直指向面具男，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锈铁：
“三年前……我在茶水间听见他们说话。听见‘时间锚点’怎么被篡改，听见他们怎么把爷爷推下钟楼……听见他们说，只要毁掉你，chrono就能独占所有时空裂隙。”
他喉结滚动，血顺着下颌滴落：“我想报警……可那天晚上，有人把我妹妹送来的草莓蛋糕放在办公桌上——蛋糕盒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她在校门口等公交，背后停着一辆黑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我怕啊……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梦见她书包带断了，梦见她喊我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所以我低头，我打压你，我抢你项目，我甚至……在你爷爷忌日那天，把悼念花束换成一盆枯死的绿萝。”
话音未落，林凡怀中古铜怀表骤然灼烫！表盖“咔哒”弹开，幽青玉佩浮起一层温润光晕，如活物般轻轻震颤——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入：
【茶水间氤氲的咖啡热气里，两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赵磊端着马克杯僵在门后，指节捏得发白，杯中液体晃出细碎涟漪；】
【深夜办公室，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林凡提交的“时空稳定性模型”，鼠标悬停在“驳回”键上良久，最终重重按下，又默默删掉邮件草稿里那句“这方案能救很多人”；】
【暴雨夜，他蹲在儿童医院儿科病房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耸动，而手机屏幕亮着——是林凡发来的消息：“赵哥，爷爷留的旧怀表修好了，明天带去公司给你看看？”】
光影消散，林凡指尖抚过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再抬眼时，赵磊已仰面倒在血泊里，睫毛沾着汗与血，却微微翘着嘴角，像终于卸下千斤枷锁。
原来那些刻薄的批注、突然撤回的推荐信、会议上毫不留情的质疑……不是傲慢，是他在深渊边缘，用刀尖抵住自己的喉咙，逼自己演得更像一个坏人。
“以前……对不起。”赵磊气息微弱，却一字一顿，清晰如钟鸣，“我不该把你调去数据坟场，不该在董事会上说你‘情绪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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