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展开纸,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厂房里回荡:“试用期结束!念到名字的,留下!甲组:王桂花、李细妹……乙组:刘春燕、孙二娘……丙组……”
苗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苗翠花……”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耳中的嗡鸣。
念完名单,工头又道:“留下的,明天开始按正式工计薪!月饷三两!今天先发半个月的试用钱!叫到名字的,过来领!”
队伍再次排起。
当苗翠花从工头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走到墙角,背过身,小心地解开袋口。
里面是铜钱,一串一串,用麻绳穿着。
一共一千五百文。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属于她自己的钱。
她紧紧攥着钱袋,贴在胸口。冰凉的铜钱隔着粗布衣料,却仿佛烫着她的心。
当晚,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她向识字的刘春燕借了笔墨,在宿舍昏黄的油灯下,她捏着笔,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还有许多不会写的字,用了圈代替,或让刘春燕帮忙。
“娘,弟弟:”
“我留下了。工钱一个月三两。今天先发了半个月,一千五百文。我留一些买厚棉袄和鞋,剩下的托驿卒带回去。娘把屋顶修修,给弟弟买双好棉鞋,再割点肉。我在这里很好,吃得饱,住得暖,活计也熟了。勿念。”
她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和留给自己的三百文钱分开,其余的一千二百文仔细包在蓝布帕子里。明天,就去找镇上的驿卒。
躺在炕上,怀里的钱袋硬硬的,硌着肋骨,她却觉得无比安心。窗外,工坊的轰鸣依旧,夜班的灯火通明。但在苗翠花听来,那声音不再令人恐惧。
那是养活她和家人的声音。
……
天光未亮,太极殿门外已候满了官员。
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光影幢幢,映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林尘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头,身后是虞国公朱照国、杜国公秦争等一干老将,再往后些,朱能正探着头朝他挤眼睛。
林尘没回头,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文官队列。
这一扫,心里便是一怔。
变了。当真变了。
他还记得天鼎三年第一次踏进这朝堂时,满眼望去多是些须发花白、袍服古板的老臣。孔明飞那时还是太师,总爱挑他的刺;都察院里挤满了清流,动辄“祖宗成法”、“礼法规制”;六部堂官们说话慢条斯理,一句“容后再议”能拖上半年。
如今呢?
文官队列里,年轻面孔占了小半。许多人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虽也穿着绯袍青衫,但那股子精气神,与从前那些暮气沉沉的官员截然不同。林尘甚至认出了几张熟悉的脸,是京师大学堂最早几届的学生,曾听过他讲课,如今已站在了六部官员的位置上。
四年。从天鼎三年到如今快天鼎七年,不过四年光景。
“尘哥,”朱能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好久没早朝了,还挺期待的!”
林尘失笑,侧过头瞥他一眼:“你这就像很久没‘上班’一样,上半个月你就腻了。”
“上班?”朱能茫然,“啥意思?”
“牛马打工。”林尘随口道。
朱能挠挠头,似懂非懂,还想再问,钟鼓声已起。
“上朝——!”
百官整肃衣冠,依序而入。走过金水桥,穿过奉天门,丹陛之上,皇极殿巍然耸立。晨曦初露,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霜,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青色。
殿内,香炉里龙涎香的气味幽幽弥漫。林尘站定位置,抬眼望向御座。任天鼎已端坐其上,太子任泽鹏站在文官前列。皇帝今日气色极好,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任天鼎抬手:“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归位,任天鼎目光扫过殿内,缓缓开口:“今日朝会,诸卿有何奏报?”
话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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