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退进巷尾,背贴土墙。
她没再追那孩子。破屋里的对话已经说明一切。安全屋的暗号被用了,药柜第三格成了诱饵。这不是失误,是陷阱。靖安王知道她在这片区域活动,故意放出漏洞,等她伸手。
她抬手抹了把脸,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手指在袖中收紧,匕首柄硌着掌心。她不能慌。一慌,就会错。
子时刚过,她用灯语发了三连闪。这是“弃巢”令。七个死忠会同步转移,不再用旧路线。她没回织坊,直接绕路去了太湖边。那里有白芷留下的一个药堂,名义上是施诊处,实则是风行驿的备用点。
天快亮时,她进了织坊。屋里没人,地上落着灰。她从夹层取出易容粉,涂在脸上。皮肤变得粗糙,眼角多出皱纹。她换上粗布衣,盘起头发,戴上老绣娘的竹笠。镜子里的人再也不是慕清绾,只是一个寡言的老妇。
她在织机旁坐下,手里拿了根针线。人不动,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靖安王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庐州府就贴出告示,说贤王亲查贪腐,开仓放粮,救民于水火。百姓排着队领米,有人跪下磕头。茶楼里有人说书,讲他如何夜审恶吏,如何杖毙奸商。孩童在街上唱:“王爷来,米缸开,不怕冬寒饿肚哀。”
她听着,不说话。
第三天,她出了门,往靖安王“赈济”过的村子走。不是去问有没有得粮,是看人。村口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名字,称“蒙恩录”。凡列名者,可进粥棚,可免差役。没名字的,连村口都进不去。
她问一个老农:“谁定的名单?”
老农摇头:“里正拿着册子念的。说是王府的人给的。”
她又走了一圈。发现壮年男子少了近半。问起,都说去城里做工了。可城里的工坊并未招人。她记下几个失踪户的名字,夜里让信鸽传出去。
第五天,她去了另一个村。这里也得了“救济”,但米袋上有编号。她捡了个空袋,编号是“庚字三十七”。她记得,这种编号是江南备荒仓专用。这仓粮本不该动,要留到秋灾时用。如今提前放了,一旦真遇灾,无粮可调。
她还发现,每个得粮户都被登记在册,家里几口人、种几亩地、平日说什么话,都有记录。里正挨家巡查,带的是灰袍兵,不是本地衙役。那些兵不说话,只听。
她确认了一件事:靖安王不是来救乱的。他是来立规矩的。用粮食换顺从,用登记换控制。民心不是自然归附,是被一步步绑住的。
她回到织坊,写了三条新指令。
第一条,让残部混入市井,不反驳,只问:“粮从哪来?”“减赋有文吗?”“账册查了吗?”问题要轻,像随口一问,但要让人开始想。
第二条,查靖安王任命的官。他设了“巡安使”“理漕官”,不在朝廷编制,却管税收、管码头、管运粮。这些人是谁?从哪来?她让探子盯住六大盐埠,看谁换了人。
第三条,查那支灰甲卫队。苏州码头出现的那支队伍,佩刀样式与先帝驾崩那夜的刺客一致。她让寒梅的追踪图更新,标出所有灰甲兵出现的地方。
七天后,消息回来了。
退隐老秀才刊了《观政十问》。文章没提靖安王,只问:“何谓仁政?有诏令乎?有户部印乎?有史官记乎?”士林开始议论。有人翻出旧档,发现靖安王说的“减赋三年”,只是他在宴席上一句话,无一道公文下发。
盐埠那边,四地已换人。原管事或称病,或称逃,接任的全是北地口音。他们不走户部流程,直接调粮运银。苏州码头的灰甲卫,已扩至三百人,驻扎在废弃船坞,夜间操练。
她坐在织机前,一根线穿进针眼。
她终于看清了靖安王的局。他打着平乱的旗号,行的是夺权之事。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招都占理。百姓感激他,士人称赞他,地方官配合他。他不需要造反,权力已经一点一点移到他手里。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不用刀,也能把人捆住。
凤冠残片开始发烫。她放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杂乱的气运在冲撞。这是警告。她太靠近靖安王的势力范围,精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