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愈发酷热难当。白昼里,骄阳似火,空气仿佛凝固了般灼烫。唯有到了深夜,才有些许凉意从地底渗出。“古今阁”的空调日夜运转,维持着器物所需的恒定环境。工作台上,那件经过加固的红色戏服静静躺在保存夹中,像一抹凝固的霞光,诉说着无声的过往。
这天清晨,还不到八点,晨光初露,暑气未起。一位头发全白、身形瘦削却腰背挺直的老人,拄着一根光滑的藤杖,慢慢推开了工作室的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短袖衬衫,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带着一种久居书斋的沉静气质。他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旧皮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沉重。
“两位师傅,这么早打扰,实在抱歉。”老人的声音不高,吐字清晰,“我姓秦,秦望舒,退休前在师范学院的物理系教书,也兼着学校天文社的指导老师。”
他将皮箱小心地放在工作台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用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我这里,有件旧东西,是很多年前,一位对我影响很深的老先生留给我的。它……最近出了点状况,我心里着急,又不敢随便找人弄,听以前的学生提起过你们这里,所以一早就赶过来了。”
他打开皮箱的锁扣,里面是定制的海绵内衬。海绵中央,躺着一个圆盘状的复杂金属仪器。
那仪器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厚实黄铜圆盘,边缘有精细的刻度环。盘面之上,层层叠叠着多个可以旋转的镂空圆环(星环)、带指针的测角规和照准器,结构精密繁复,像一朵凝固的、立体的金属雪花。盘面上蚀刻着星辰图案、经纬线、黄道十二宫符号以及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和阿拉伯数字。仪器背面则有更多的刻度和一个可以调节的悬挂装置。通体呈现深沉的古铜色,但不少地方覆盖着暗绿色的铜锈和黑色的氧化层,一些活动的关节显得非常滞涩,甚至卡死。个别薄弱的镂空星环边缘,还有细微的变形和裂痕。
“这是一个十七世纪欧洲制式的黄铜星盘,或者叫‘浑天仪’的简化便携变体。”秦望舒指着仪器,眼神充满感情,“是我的恩师,已故的叶岚清教授,在六十年代初送给我的。叶教授是留学归国的天文学者,一生痴迷星空。这个星盘,是他当年在海外省吃俭用淘来的,据说是十八世纪某位法国制盘大师的作品,不一定多么古老,但制作极其精良。他说,天文不只是望远镜里的图像,更是人类理解自身在宇宙中位置的历史。这个星盘,就是古人用几何和金属,模拟天球、测量星体、甚至计算时间的智慧结晶。”
他轻轻拨动一个星环,星环艰涩地转动了一小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叶教授说,希望我能用它,不仅教授天体运行的规律,更能传递那种对星空永恒的好奇与敬畏。这么多年,我一直用它给学生们演示古典的天球坐标、讲解星体运动,虽然它的精度早已被现代仪器超越,但那种亲手转动星环、模拟宇宙的感觉,是任何电子屏幕都无法替代的。”
老人的手指停在了一处变形的星环边缘,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学校老天文台装修,暂时把它存放在我家。我那小孙子好奇,拿来玩,不小心从桌上碰掉了……虽然下面有地毯,但这一摔,还是让几个脆弱的星环有些变形,关节也更卡了。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自己试着用钟表工具弄过,越弄越糟。这仪器太复杂,太精密,我不敢再乱动了。可让它就这么废了,我实在对不住叶教授的嘱托,也对不住这件凝结了古人智慧的东西。所以……想请两位师傅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让它……重新‘转动’起来?不需要多准,只要这些环还能顺畅地转,上面的星图还能看清,就行。”
秦望舒的诉求,将这件星盘从单纯的教学仪器,提升到了师承信物与科学精神载体的高度。它不再只是一个古董或教具,而是一座连接着两代学人、以及古今人类共通的、对苍穹奥秘探寻热情的“微型金属桥梁”。
苏见远和林微戴上手套,极其小心地将星盘从箱中取出,放在铺着厚软垫的工作台上。入手沉甸甸的,是精铜的质感。放大镜下,那些蚀刻的线条、锈蚀的深度、变形的部位以及精巧的轴系结构,一一呈现。
“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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