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在昔日焦土与残垣之上,新的屋舍正倔强地拔地而起,带着泥土和木料的崭新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尘埃,顽强地覆盖着曾经的血腥味。
洛昭然蹲在穿城而过的新河边,正用力搓洗着一把青菜。
她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素面朝天。
曾几何时,那双搅动天下风云的手,此刻正灵巧地择去菜叶上的泥污。
手腕上,那道曾与另一个人命运相连的红丝,早已在心焰燃尽后褪成了几乎看不见的一道淡痕,仿佛一场褪色的旧梦。
“昭然。”
白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眉宇间已有了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只是在面对洛昭然时,那份锐气才会悄然收敛。
她手中拿着一卷新订的稿纸,递了过去:“《信愿录》的初稿,记录了昭城之战的始末。百姓们……想请你为书题序。”
洛昭然没有接,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
那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搂着几个孩童,用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嗓音,教他们唱着一支早已失传的巫族古谣。
歌声古朴而苍凉,却又蕴含着野草般的生命力。
“你看,”洛昭然轻声说,“真正为这本书写序的人,正在那里。她们的歌声,比任何文字都有力量。该被记录、被铭记的,是她们。不该是我。”
白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
她明白了洛昭然的意思。
英雄的故事终会落幕,而凡人的歌谣,才是一个族群生生不息的根。
她缓缓将稿纸收起,却仍有些不甘:“那你,至少留下你的名字。让他们知道,这一切的开端,是谁。”
洛昭然闻言,终于笑了,那笑容像是初春融雪,干净而温暖。
她转过身,走向旁边临时搭起的土灶,指尖在灶膛边轻轻一弹。
“名字太重了,我背不起,也不想再背了。”
一星微不可见的火花自她指尖跃出,精准地落入灶膛的干柴之中。
轰然一声,温暖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她的脸映得通红。
炊烟袅袅,笔直地升向天空,混入千家万户的烟火气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如,就留个火种吧。”
小阿枝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眯着眼晒着太阳。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她脑海中那片嘈杂拥挤的“心声之海”彻底干涸了。
她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人的情绪,无法听到那些或善或恶的低语。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到……她第一次能清晰地“看”清自己的脸,不是通过镜子,而是通过内心。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肉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洛昭然身边,递了过去,声音清脆:“昭然姐,喝汤。”
洛昭然接过温热的陶碗,正要喝,却听小阿枝又轻声说:“我昨晚做梦了,梦见墨鸦大人了。”
洛昭然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一片很远很亮的光里,对我笑,”小阿枝努力回忆着,“他说,‘主人不必再为我们复仇,因为后来者,已经替我们好好活过了’。他说完,就走了。”
洛昭然捧着碗,低头看着汤面上氤氲的热气,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进碗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不是心焰的反噬,不是功法的牵引,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悲恸。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因为一句话,想起了所有她没能好好告别的亲人。
白璃在新城的街巷间巡视,脚步沉稳。
她看到墙壁上,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用木炭画上了歪歪扭扭的涂鸦。
她饶有兴致地一幅幅看过去。
有的画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高举战旗,身后是千军万马,那是她自己。
有的画上,一个娇小的女孩闭着眼睛,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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