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郡王府送来的那盆“金边瑞香”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声息。林微微知道，这绝非结束，而是更激烈交锋前的短暂寂静。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京西皇庄和工部事务的跟进中，同时密切关注着选秀的动向。
谢无岐似乎更忙了，来墨韵斋的次数少了些，但每次来，总会过问几句甘薯长势或水利图的进展，偶尔还会带来一些朝堂上关于工役、农政的争议消息，看似随意，实则是在为她提供信息和锻炼她判断力的机会。林微微心领神会，谨慎地给出自己的分析，虽不完美，却总能切中几分要害，谢无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这日晚间，谢无岐难得清闲，信步又至墨韵斋。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通明，林微微正伏案绘制一幅改良筒车的结构分解图，神情专注，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谢无岐挥手止住欲行礼的青黛，悄声走近，立在案旁看了片刻。图纸线条流畅，标注清晰，甚至考虑了不同水流的适应性调整，显是下过苦功。
“还在琢磨这个？”他忽然开口。
林微微吓了一跳，忙起身：“王爷。”
谢无岐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看了看：“画得倒精细。工部那群老学究，若有你一半用心，也不至于年年为修堤防汛吵翻天。”
林微微听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倦意和讥诮，小心问道：“王爷可是为今春汛情忧心？”
“黄河桃花汛将至，豫东几处堤防年久失修，工部报上来预算惊人，户部那边却哭穷喊裁减。”谢无岐将图纸放回案上，揉了揉眉心，“安郡王那边，又揪着江淮‘募役法’的花销说事，言称劳民伤财，不如循旧例征夫。”
又是安郡王。林微微心中明了，治水是假，借题发挥攻讦谢无岐新政是真。
“王爷，”她沉吟片刻，道，“妾身以为，治水如治病，堵不如疏，防重于抢。年年修补险段，固然花费巨大，若能将部分款项用于上游植树固沙、修建分洪水闸，或可减少下游压力，长远来看，或更经济。至于工费……”她顿了顿，想起现代项目管理的概念，斟酌道，“或可试行‘预算包干，节余有赏’，令负责官员更有动力精打细算，减少虚耗。”
她将现代绩效预算和生态治理的理念，用最古朴的语言包装起来提出。
谢无岐眸光微动，凝视她：“植树固沙？预算包干？你这些想法，倒真是……别具一格。”他并未立刻否定，而是陷入了沉思。
林微微不敢打扰，静静侍立一旁。她知道，这些观念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过超前，但或许能给他提供一点不同的思路。
良久，谢无岐才缓缓道：“想法虽好，然触动利益太广，非一朝一夕之功。”他话锋一转，看向她，“你近日与工部那些人打交道，感觉如何？”
林微微如实回答：“赵主事等几位大人，于实务上是精通的，亦有心做事，只是……有时囿于成例，或受上官掣肘，难以施展。”
“看得倒透。”谢无岐轻哼一声，“官僚积弊，非一日之寒。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算难得。”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册子，递给她，“看看这个。”
林微微接过，入手微沉。打开一看，竟是一本工部历年河工银粮的支出细目摘要，上面还有朱笔批注和疑问标记！这可是涉及钱粮的核心文书！
“王爷，这……”她心惊不已。
“看看无妨。”谢无岐语气平淡，“看看你能从中看出什么。三日后，给本王回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无疑是一次极其重要的考较和信任的体现。
“是！妾身定当尽心！”林微微压下激动，郑重应下。
谢无岐点点头，并未再多言，转身欲走。行至门口，他脚步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回头道：“沈芷容前日向太后请旨，欲组织翰林院女史编纂一部《古今女范》，收录历代贤德女子事迹，以为后宫、宗室女子训导之用。太后已准了。”
林微微心中一动。《古今女范》？这看似是整理女德规范，但若操作得当，未尝不可将一些女子求学、明理、甚至参与生产的正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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