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返皓翎的官船行驶在平静的河面上,月华如水,铺洒在粼粼波光之上。
蓐收独自立在船头甲板,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秋赛结束后,清点、核对青龙部作为魁首应得的各类奖品与资源,便耗去了足足半日功夫。
待一切交割完毕,已是暮色四合。
他本想尽快护送二王姬启程返回五神山,谁知就在那个忙碌的下午,他一个错眼不见,那位小祖宗竟带着贴身侍女海棠,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是耐不住性子,奔着西炎城、奔着玱玹去了。
侍从悄步走近,见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蓐收大人,二王姬殿下私自离队前往西炎…待我们回去复命,陛下那里…会不会怪罪下来?”
蓐收收回远眺的目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既无奈又习以为常的神色:
“无妨。你我都清楚,咱们这位二王姬殿下,生来便是被陛下宠着护着长大的,性子执拗又娇蛮。
她心里想做的事,认定了的人,便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更是从来没有做不成的道理。
此番我们拦不住她,便是今日拦下了,明日、后日,她依旧能寻着法子溜走,能拦得住一次,难道还能日日守着、次次都拦下吗?”
后半截的话,蓐收终究是咽回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即便真能强行拦下,以那位小祖宗被娇宠惯了的脾气和折腾人的本事,若是被逼得急了,发起脾气来,能把天捅个窟窿,拦她的人,非得被她明里暗里“报复”到求饶不可。
只是…心底深处,那丝因她毫不犹豫奔向玱玹而生的失落,在寂静的月夜里悄然弥漫开来。
他看着阿念长大,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如今明艳娇纵的少女。
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玱玹的模样,看着她为了那个远在西炎的人,放下皓翎二王姬的矜贵与体面。
甘愿跋山涉水、孤身奔赴,哪怕前路漫漫,哪怕西炎城暗流汹涌,也半点不惧,半点不悔。
阿念为了玱玹,当真是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敢做。
这份滚烫又偏执的心意,炽热得灼人,却也傻得让人心头发酸。
晚风带着河水的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那点细微的怅惘。
他终究是…又一次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人。
还好。
蓐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克制。
还好她身边有海棠跟着。
海棠机警忠心,身手也不弱,有她贴身保护,阿念的安全至少多了几分保障。
念及此,他那颗因担忧而悬起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罢了,由着她去吧。
只愿阿念她,此番奔赴西炎,能得偿所愿,也能平平安安。
至于其他的…他转过身,走向船舱,背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长而寂寥。
河风依旧,水声潺潺,载着一船心事,朝着皓翎的方向,静静驶去。
——
青丘的日色温软,流云漫卷,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桂甜香。
连着两日,阿茵的院落里都摆着琳琅满目的锦缎衣料、裘毛斗篷、珠翠首饰。
一方长案铺展,各色菱纹织锦、玄狐暖裘、雪貂斗篷层层叠叠,赤金镶珠的钗环、羊脂玉的步摇、素银的璎珞错落摆放,映得满院流光。
阿茵眉眼含笑,细细搭配着冬日的衣衫与妆面。
或是素白锦袍衬玄狐毛斗篷,清雅绝尘;
或是绯红织金裙配雪貂毛领,明艳温婉;
或是月白襦裙搭素银璎珞,素净安然。
每一套搭配妥帖,她便立在廊下,浅笑盈盈地摆出模样,任由身侧的涂山璟执笔描摹。
涂山璟执一支狼毫玉笔,铺着上好的桑皮宣纸,落笔时行云流水,笔尖晕开墨色,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阿茵的清婉轮廓。
两日下来,案上已是厚厚一叠画稿,每一幅上的人,衣袂翩跹,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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