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章 他在黄泉梯上爬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我是村里最后一个守墓人,负责看管后山百座无名荒坟。

每晚都能听到坟里传来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

老人们说那是“洗骨葬”未尽的亡魂在找替身。

直到某天,我发现所有坟头都裂开了口子。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而阶梯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正在往上爬的村民。

---

我是村里最后一个守墓人。

说是守墓人,其实也就是守着后山那片乱葬岗。百来座坟头,东倒西歪,坟前别说石碑,连块像样的木牌都少见。年深日久,坟土被雨水冲刷得低矮,野草蔓上来,蓊蓊郁郁,倒把那些隆起的土包遮得七七八八,不走近了细看,还以为只是地势起伏。这片地,邪性。村里老人说,底下埋的,大多不是本村人,是早年间逃荒来的,病死的,饿死的,甚至更早时候械斗争水死的外乡客,草席一卷,胡乱就葬在这里,连个姓名都没留下。也有些是本村的,但属“横死”,不能进祖坟山的,也丢到这儿来。怨气重,阴气也重。平日里,除了我,没人愿意往后山深处钻。

我的小屋就在乱葬岗的边沿,是多年前不知哪一任守墓人留下的,石块垒的墙,茅草铺的顶,低矮潮湿,倒是结实,这么多年还没塌。屋里除了一床一桌一凳,一口破锅,几件旧衣裳,就只剩些香烛纸钱,都是我吃饭的家伙什。守墓没什么工钱,村里每年凑点粮食给我,逢年过节,或是谁家觉得不干净,也会请我去念念经、烧点纸,换些吃用。日子清苦,但也安静。习惯了。

不习惯的是声音。

白天还好,山林里有风,有鸟叫虫鸣,虽然寂静,但那是活物的寂静。一到晚上,尤其是子时前后,万籁俱寂,那声音就来了。起初是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落叶底下蠕动。接着,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喀啦……喀啦……”,硬物刮擦着更硬的东西,缓慢,滞涩,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再仔细听,就能分辨出,那是指甲,或者是什么类似指甲的尖利东西,在一下,又一下,顽强地挠着棺材板。

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东边响几下,西边应一声,南边北边,此起彼伏。有时候密集些,像夏夜的急雨敲打烂铁皮;有时候又稀疏绵长,一声刮擦能拖上好半天,听得人心头也跟着那声音一抽一抽地发紧。我躺在小屋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那声音就在耳边,又好像从地底极深处传来,无所不在。

刚开始守夜那阵,我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攥着把生锈的柴刀,缩在墙角,冷汗能把里衣湿透。时间久了,怕还是怕,但麻木了些。我知道它们出不来。老人们说过,这片乱葬岗,早年请过游方的道士做过法,埋的时候也有些讲究,棺材板都用桃木钉钉死了,坟头土里掺了香灰和朱砂。那些东西,只能在底下挠,挠到指甲秃了,骨头烂了,也挠不穿。

老人们还说,这动静,是“洗骨葬”没做干净的缘故。

我们这边山里,古早有种习俗,叫“洗骨葬”。人死后,先殓入棺,找地方浅埋,这叫“凶葬”。过个三年五载,等血肉化尽,再择吉日开坟,将骨骸取出,用清水、米酒细细刷洗干净,晾干,然后按从头到脚的顺序,装入一种特制的陶瓮“金坛”里,再正式下葬,这才算“吉葬”,死者才能得安宁,入轮回。据说,不这么做的,死者魂灵不得超脱,困在腐朽的皮囊和棺木里,怨气会越来越重。

后山这些坟,十有八九,都没经过“洗骨”这一步。有的是根本没亲人来做,有的是亲人死绝了,还有的,是当时兵荒马乱,或是什么别的缘由,耽搁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这些亡魂,既不得安宁,也无法离去,年复一年,就在棺材里腐烂、发臭,只剩下执念和怨恨支撑着枯骨,不停地挠,想挠出一条生路,或是……拉一个活人下去,做替身。

替身。这个词让我在无数个夜里浑身发冷。据说,只要拉到一个替身,它就能顶着替身的身份和阳寿,暂时离开那腐朽的棺木,而那个被拉下去的活人,就得代替它,在那无尽的黑暗和窒息里,忍受虫噬鼠咬,直到下一个倒霉鬼出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