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济宁城里的旧货市场出了件稀罕物。一个瘸腿摊贩摆摊时,亮出一面黄铜框古镜,镜面磨得锃亮,框上刻着缠枝莲纹,只是花纹缝隙里嵌着些发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我叔陈青砚是个古董贩子,一眼就相中了这镜子,花三块大洋揣进了怀里。
他回村时,我正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玩石子。叔把古镜往我面前一递,镜面里我的影子歪歪扭扭,看着格外怪异。隔壁的刘婆婆正好路过,瞥见镜子瞬间变了脸色,伸手就把镜子合上了。“这镜子煞气重,赶紧扔了!”她枯瘦的手指着镜框,“你看这缠枝莲,花瓣都是倒着长的,是养邪祟的物件!”
我叔向来不信这些,笑着把镜子揣进兜里:“婆婆吓唬孩子呢,这可是正经老物件。”刘婆婆叹了口气,塞给我一小包糯米,又在我叔手背上画了个十字:“夜半子时别照它,若真撞了邪,就撒糯米,念三遍‘尘归尘,土归土’。”
当晚我叔把古镜摆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我家是祖上传下来的青砖房,叔住的西厢房靠着后山,夜里总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窗外踱步。我好奇古镜,半夜悄悄溜到西厢房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冷光。叔正对着镜子梳头,他明明是个糙汉子,此刻却学着女人的样子,慢悠悠地将头发拢到耳后。我吓得捂住嘴,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门槛。叔猛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根本不是他平时的模样,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小远,进来陪我照镜子。”他的声音尖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我撒腿就跑,回房蒙住头,直到天快亮才敢合眼。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叔眼下青黑,他说昨夜总听见有人喊他梳头,以为是做了噩梦。可梳妆台上的梳子,齿缝里缠了几根乌黑的长发,我叔是短发,我娘的头发也早就花白了。
三天后的夜里,村里停了电。我起床上茅房,路过西厢房时,看见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推开门一看,叔正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胭脂往脸上抹。他脸上惨白,胭脂涂得像凝固的血,见我进来,咧嘴一笑:“你看我好看吗?”
镜子里的他,身后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那女人披散着长发,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一只惨白的手搭在我叔的肩膀上。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起刘婆婆给的糯米,赶紧掏出来往镜子上撒。糯米落在镜面上,瞬间冒起白烟,镜子里的女人发出尖锐的嘶鸣。叔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自己满手的胭脂,吓得把盒子扔在了地上。
“这镜子不对劲!”叔终于慌了神。我们连夜去找刘婆婆,她摸黑打开门,听完经过后,从樟木箱里翻出一块红布和一把桃木梳。“这镜子里锁着个替身鬼,民国初年,城里有个戏子叫红菱,被恶霸抢去做妾,她不堪受辱,就在梳妆台前用这面镜子割腕自尽了。”刘婆婆的声音发颤,“她死后怨气不散,附在镜子里,专找半夜照镜的人做替身。”
刘婆婆叮嘱我们,子时之前用红布盖住镜子,再用桃木梳蘸着无根水,在镜面上梳三圈,或许能暂时压制住邪祟。可当天晚上,村里刮起了大风,西厢房的窗户被吹开,红布被卷得无影无踪。我和叔赶到时,镜子正发出幽幽的红光,叔的未婚妻阿秀,竟站在镜子前。
阿秀是前天来村里的,她不知道镜子的邪性。此刻她眼神呆滞,正伸手去摸镜面。镜子里的红衣女人,也伸出手和她对掌。我赶紧扔出桃木梳,梳子砸在镜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阿秀猛地回过神,哭着说刚才有人在她耳边说,只要穿过镜子,就能永远年轻漂亮。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女人猛地撞向镜面,镜面裂开一道细纹。一股寒气涌出来,屋里的烛火全灭了。黑暗中,我听见梳头的声音,“沙沙沙”,就在我耳边。我壮着胆子点燃火柴,看见那红衣女人已经站在阿秀身后,指甲正掐着阿秀的脖颈。阿秀的脸憋得发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尘归尘,土归土!”我和叔齐声大喊,抓起糯米往女人身上撒。糯米落在她身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她痛苦地尖叫,松开了阿秀。叔趁机抄起板凳,朝着镜子砸去。镜面瞬间碎裂,无数块小镜子里,都映出红衣女人怨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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