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的水在初春的寒意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客船扯满帆,顺着风,将嘉兴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一寸寸甩在身后。
严恕站在船头,裹紧了身上的棉氅。正月里的风刮在脸上,仍像细刀子似的。
“三少爷,外面风硬,进舱喝盏热茶吧。” 流霜的声音再次在身后轻轻响起。
严恕回过神,点了点头,却没看她,径直转身回了船舱。流霜垂着眼,默默跟上。
舱内还算宽敞,收拾得整洁。流霜早已将暖炉拨旺,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姜茶,热气袅袅。严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你下去吧。” 他语气平淡,“让抱书在外面候着就行。”
“是。” 流霜低声应了,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到舱房外侧用隔板简单分出的小间里。那里仅容一榻一案,是她的住处。
一路北上,皆是如此。流霜尽心尽力地照料着严恕的饮食起居——晨起备好温水手巾,三餐想着法子搭配些爽口小菜,入夜前必定灌好汤婆子暖被。她细心察觉严恕胃口不佳时,会特意向船家借灶,熬一碗清淡的鸡粥;见他读书至深夜,便默默换上一盏更亮的油灯。
可严恕对她,始终是客气而疏远的。他用她备好的东西,接受她的伺候,但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话也极少。每晚就寝前,他总会叫自己的小厮抱书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流霜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记得少夫人让她随行前那晚,单独叫她到房里说的话。
“流霜,这次让你随三少爷北上,是替我照看他。” 钱肖月看着她,眼神清澈,“别让他因身边没个细致人伺候而太过辛苦。至于别的,一切随缘,莫要强求。”
当时流霜就跪下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少夫人,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奴婢只求能替您照顾好三少爷,别的绝不敢想。”
这一路上,她便更明白了。三少爷的心里只装着少夫人一人,旁人挤不进去,她自己也不想挤进去。
船行了七八日,过了长江要换乘马车走陆路。
码头上熙熙攘攘。抱书和长随忙着指挥脚夫搬运行李装车。初春的江北,风比江南凌厉许多,尘土也大。流霜早已将严恕的厚氅和风帽备好,见他下车,立刻上前递过去。
马车队辘辘北行。车厢颠簸,远不如船上平稳。严恕多数时间闭目养神,或是看书。流霜坐在车厢角落的矮凳上,尽量缩着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手里做着针线,是出发前钱肖月交给她的一块料子,让她得空给严恕缝两双在家里穿的软底鞋。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沉默的、无言的恪守。
晚间投宿在驿馆。房间自然是分开的。严恕住上房,流霜和抱书等人住旁边的厢房。晚饭后,流霜照例去严恕房中整理床铺,检查炭火。
她正俯身将汤婆子塞进被子里,严恕从书案边起身,走了过来。
“流霜。” 他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流霜手一顿,连忙直起身:“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严恕看着她,叹口气说:“这一路辛苦你了。早些下去歇着吧,这里让抱书来。”
“是。” 流霜低下头,顺从地退了出去。在门口,与端着热水进来的抱书擦肩而过。
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厢房,流霜坐在床沿,望着跳动的油灯灯花,发了一会儿呆,只是心里沉甸甸的。少夫人和三少爷,都是极好的人,可这世道,这“应该”有子嗣的压力,像无形的绳索,捆着他们每一个人。她不过是这绳索上一颗微末的、被摆布的小珠子。
流霜轻轻吹熄了灯,和衣躺下。窗外北风呼啸,明日还要赶路。她只需记住自己的本分,做好该做的事,就够了。其余的,不是她该想,也不是她能想的。
二月十九,酉时三刻,京城的天色已近昏暝。
严恕的马车碾过崇文门外大街最后一段石板路时,车辕几乎要散架般吱呀作响。从山东一路北上,春雪很大,官道上积雪难行,他们紧赶慢赶,今日总算看见了巍峨的城墙。车帘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已带着京华之地特有的、干燥的寒意。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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