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的日子,像浸在温吞水里的蜜糖,表面黏腻甜暖,内里却是一种滞重而缓慢的消磨。练江新苑十三楼的这个家,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精疲力尽的平静。
父母沉浸在儿孙绕膝(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的短暂慰藉里,精神似乎都好了一些。母亲忙着张罗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轩轩小时候爱吃的点心,试图用食物填补某种看不见的空缺。父亲则大部分时间仍坐在阳台,但偶尔会叫轩轩过去,问几句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轩轩卸下了备考的重压,整个人松弛不少,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愿意在客厅多待一会儿,看看电视,或者摆弄一下手机,脸上不再是那种紧绷的抗拒。
何炜和奚雅淓,则成了这个“平静”画面里,两个动作精准却缺乏生气的部件。他们分工协作,配合默契。何炜负责采买年货、处理家中稍重的体力活、陪父亲下楼极慢地散步。奚雅淓则接管厨房,打理琐碎家务,陪母亲聊天,关心轩轩的起居。在父母和孩子面前,他们说话语气温和,偶尔有简短的必要交流,目光接触时,会给予对方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符合场景需要的微笑。
一切都合乎“团圆佳节”的规范,甚至比往年更加“相敬如宾”。没有争吵,没有冷脸,连那晚守岁时的僵硬似乎都被刻意抚平了。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是冰冷的暗流与厚重的隔阂。那夜无声的拒绝,和凌晨那条未被点破却心知肚明的短信,像两块沉重的镇石,压在各自心头,让他们每一次看似寻常的互动,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掂量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真正的对话,发生在一些极其偶然的、避开其他人的间隙。通常是午后,父母回房小憩,轩轩关在自己房间。两人可能在客厅整理杂物,可能在阳台晾晒衣物,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鞭炮余响。
第一次,是初二的下午。何炜在擦拭书架,奚雅淓在整理沙发上的靠垫。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妈昨天说,轩轩这次回来,好像胖了点,脸色也好了。”奚雅淓没有抬头,像是随口说起。
“嗯,学习压力没那么大了,睡眠估计也好些。”何炜应道,手下动作不停。
沉默了几秒。奚雅淓将最后一个靠垫摆正,直起身,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何炜耳中:“爸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妈也是,看着精神还行,夜里其实总睡不踏实。”
何炜擦书的手停了下来。他知道这话不止是在说父母。
“我知道。”他低声说,目光落在手中那本蒙尘的旧书上,“这个家……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当。”
奚雅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侧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切的、沉重的了然。“是啊,稳当。大家都需要喘口气。轩轩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后面一年是关键。爸妈年纪大了,只图个平安顺心。”
她没有提自己,也没有提他。但“稳当”、“喘口气”、“平安顺心”这些词,像一个个轻柔却分量十足的羽毛,落在何炜心上。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过去的混乱与伤害,暂且搁置;眼下的平稳与家人的安康,才是首要。别再节外生枝,别再掀起波澜。
“我明白。”他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同样疲惫的认真,“我会注意。家里的事,你多操心,外面……我会处理好。”
这个“外面”指代模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既指他工作上可能再出现的纰漏,也指……那些不该存在、却可能再次侵扰的“外界”因素。
第二次,是初四的傍晚。何炜从超市回来,拎着大包小包。奚雅淓在厨房准备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何炜把东西归置好,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今天买的鲈鱼很新鲜,清蒸吧?爸能吃。”他说。
“好。”奚雅淓应着,手下麻利地处理着葱姜。
何炜没有立刻离开,靠在门框上。厨房里温暖,弥漫着食物将熟未熟的香气,是人间烟火的踏实味道。他看着奚雅淓鬓角一丝被蒸汽濡湿的头发,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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