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风也止了。
那扇雕着双掌托塔的木门浮在井底,灰白色的流沙绕着门框旋转,像水,却不溅起一丝波纹。阿绫靠在我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手还按在莲花台的位置,指尖微微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神识。
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白泛着血丝,耳后的纹路裂开一道细口,渗出的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没动,也没喊痛。
“还能撑住吗?”我问。
她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那巷子……不是幻觉。”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井底的沙开始下沉,露出一条窄道,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延伸,两旁是斑驳的墙,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空中凝成珠串,每一滴里都映着一张脸——有的满脸血污,有的嘴角含笑,有的闭目等死。
那是我。
每一世死时的模样。
“东洲雨巷。”我说。
她点头,想抬手,却抬不起来。我知道她在强行维持触碰,试图读取更多记忆。可这地方不对劲,它不单藏记忆,还在吸魂。每读一寸,反噬就重一分。
我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眉心血。朱砂痣一直在跳,识海深处那诵经声也没停。它不像外来的,倒像是从我骨头里长出来的。
我咬破手指,将血涂在往生剑刃上。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鸣。这一次,不是回应佛光,而是对抗那些雨水里的影子。它们开始扭曲,仿佛被灼烧,却又不肯散去。
“你说过,”我背起她,让她伏在我背上,“每一世我都选错了保护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抓紧了我的衣襟。
我一步踏进雨巷。
脚落下的瞬间,青石板荡开一圈涟漪,整条巷子猛地一震。墙上的水渍开始流动,重新拼出新的画面:樵夫倒在血泊里,剑修被心魔刺穿胸膛,乞丐抱着焦糖在火中化为灰烬……
九世之死,全在这条巷子里。
阿绫突然闷哼一声,头磕在我肩上。我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抽走。
“别硬撑。”我低声说。
“这不是普通的执念场。”她喘着气,“它是活的……在等你进来。”
话音未落,前方雨幕忽然分开。
一人撑伞而立。
身形矮小,披着旧蓑衣,脚下积水不染。他站在巷子尽头,不动,也不说话。唯有伞沿下滴落的雨水,在触及地面时发出异样的响动——每一声,都像一句残音。
我握紧剑柄,一步步向前。
走近了,我才看清那伞是青布做的,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浸了水。他缓缓抬头,伞面微抬,露出一张脸——那不是脸,是一块不断融化的皮肉,五官错乱地重组,一会儿是樵夫,一会儿是剑修,最后定格在那个侏儒乞丐的模样。
千面鬼。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却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个叠加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说着同一句话。
阿绫猛地挣扎:“别信他!他是孟婆造的傀儡!”
她想挣脱我的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下一瞬,千面鬼轻轻抬起手,伞尖指向她脖颈后方。三枚骨钉剧烈震动,她整个人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只剩双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你从未杀过我。”他说,面容再次变幻,“可我的执念,你听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他。识海翻涌,百万残音在耳边回旋,却没有一个能盖过他的声音。这不是死者留下的残音,它更近,更深,像是直接从我心里冒出来的。
“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第九世的影子。”他笑了,皮肤又一次融化,“也是第一世的起点。每一世,你都在重复同样的路——为了护人而死,死后执念归于孟婆,再被她送回来,继续护,继续死。”
巷子两侧的雨水突然静止。每一滴里,那临终的脸都转向我,齐声开口:
“我不该护她……”
“若重来一次……”
“她不该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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