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糖。”
我听到了，却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冰，银发褪成灰白，指尖贴在我掌心的地方，几乎感觉不到温度。我抱着她，一动不动。外面没有动静，九盏人皮灯全灭了，只有那颗封印在空中的黑核还在微弱地跳动，像是不肯彻底沉寂。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
不是剧烈的晃动，而是从脚底传来的一种脉动，像是有东西在地下苏醒。我低头看去，那些逆向生长的宿命丝线痕迹忽然亮起金光，一条条朝水晶棺的方向延伸过去，仿佛被什么牵引着。阿绫耳后的白骨纹路也跟着颤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我知道，有什么要来了。
我没有放下她，反而将她护得更紧。识海里的残音安静了下来，不是混乱，也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整齐划一，像是在等待一个命令。往生剑还插在地上，剑身上的血丝已经干涸，但我能感觉到它也在震，和地面的频率一致。
水晶棺无声开启。
没有风，没有响动，棺盖自己滑开了。里面躺着的身影缓缓坐起，披着素白长袍，赤足踩在棺沿上。她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落在石地上，却没有声音。
我看清了她的脸。
像我，也像阿绫，却又不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她的眉眼带着远古的气息，眼神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站在那里，就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她看着我怀里的阿绫，又看向我。
“第十世了。”她说，“该做个了断。”
我没有说话。手仍贴在阿绫背后，感受着她体内最后一丝气息的流动。这人是谁，我不需要问。她是初代容器，是这一切的起点。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密藏内所有断裂又倒生的发光丝线全都脱离地面，浮到空中。它们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九幅画面，悬在我们面前。
第一世，我在雪地里抱着她。她胸口插着我的剑，嘴角在笑。她说：“你来了。”
第二世，她在火海中推开我，自己留在原地。火焰吞没了她的身影，我伸手抓不住。
第三世，她跪在祭坛上，双手被锁链贯穿，嘴里咬着半块焦糖。我冲过去，却被一道屏障挡住。她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恨，只有解脱。
第四世，我在悬崖边接住她坠落的身体。她咳着血，手指勾住我的衣领，说：“别哭。”
第五世，她穿着红嫁衣，坐在喜堂中央。我掀开盖头，看见她脖颈上的骨钉正在渗血。她笑着说：“拜过天地了。”
第六世，她站在我对面，手中握着往生剑。剑尖对准她自己的心口。她说：“这一次，换我杀你。”
第七世，她在雷泽边缘化作光点，消散前最后看了我一眼。
第八世，她被钉在铜柱上，七十二根傀儡丝穿体而过。我割断一根，她就少一分意识。
第九世，就是现在。
每一世，都是她死在我眼前。每一世，我都来不及救她。不是因为慢，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
“你们越想保护对方，就越接近死亡。”初代开口，“孟婆要的不是仇恨，是执念。是你们宁愿替对方去死也不愿放手的那种执念。”
她看着我：“你以为你在听死者的声音？不，你只是在重复她的痛苦。每杀一人，拾其残音，可你听过最深的那句吗？”
我没有回答。
她轻轻一笑：“是‘别丢下我’。”
画面散去，丝线收回。她缓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阿绫。
“这一世，换你们看着我死。”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炸开，也不是燃烧，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雨。那些光点飘在空中，像是夏夜的萤火，却带着沉重的重量。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没有拦。也没有退。
她抬手，指向我的眉心。
光雨落下。
一滴，两滴，三滴……全部渗入朱砂痣中。那颗红痣剧烈跳动，像是要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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